一零中文

枫叶（第2页）

许戎那一声喊叫后，小厮也赶了过来，见这场景，实是云里雾里。许戎大怒，叫道：“你这……”可甫一看清乔溪模样，却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我这什么？”乔溪道，“许戎，你娘和你爹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许戎忙站起身，躬身行礼：“乔先生。”

花期又是一惊，原来许戎竟认识老师。乔溪默了半晌，道：“走罢，从今后，别再找花府的麻烦……”说罢瞥了四周的孩子一眼，“也别狐假虎威，欺侮他人，你可明白了？”许戎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乔先生提点。”话罢转身跑走了。

其余孩子见许戎已走，这当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似的，花期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也走罢。”

有几人道：“对不起，小期，我们也是被……”

花期虽心中明白他们也是被迫，可也并非毫不介怀，只道：“我不想听，你们走罢。”那几个孩子行了一礼，也陆续跑走。小厮问道：“少爷，你没事吧？”花期摆摆手：“我没事，咱们回去罢。”便携着乔溪的手一同回了府上。

到了方才作画的院落堂前，花期问道：“老师，你竟然和许戎认识么？而且，他似乎很怕你，还有还有，方才你那一招是什么功夫？着实厉害，能教教我么？”

乔溪道：“我与他父母是好友，他在家中常常因小事招致父亲责罚，我还从中劝和过一两次，却没想到这孩子在外却是如此嚣张跋扈……”说到此处，怜惜地看了花期一眼，“你不去学堂，在家中又不认真学习，是因了那事，对不对？”

花期垂下头，默了默，又抬头笑道：“那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本来也不大喜欢书文。”花期方一说完，乔溪便笑出声来，又抬手在花期脸颊轻轻一捏，道：“不喜欢也好，‘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花期问道：“老师，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是说，人从识得文字起，便会渐渐平添不少烦扰，其实只记得自己名字，了解大概，倒也罢了。”

花期虽不知深意，似懂非懂，但听了那句“只记得自己名字，了解大概”，颇为受用，也连连点头：“这是好诗。我喜欢。”

乔溪微微一笑，又道：“还有，你说的那一招功夫，叫作‘丝弦断’。”

“‘丝弦断’？是古琴的‘丝弦’二字？”

“是了。丝弦虽细微，可断裂之时，正仿若一招出其不意的奇袭。我便借此为名。这一招可借用细微之物抵抗强力，以柔克刚，亦可化用为拳法，剑法。”

“这么厉害，我也想学，老师教教我，好不好？”花期那日受许戎一拳，今日又几乎要挨一顿拳头，早知要维护自身，须得有些功夫在身上，又见了乔溪那一招借枫叶使的丝弦断功夫，艳羡不已，决意要习得这一招数。

乔溪颔首，道：“你若真想学，便不能叫苦。”

“我若叫苦，就让老师罚我再画十张枫叶！”

夜风微微，一片落叶摇摇欲坠，终于是掉落下来，正落进池水之中。

扶桑心头微涩，他不知花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又是心疼又是悲哀，这时淡淡一笑，朝花期道：“那丝弦断的功夫，你可学会了么？”

花期眼角隐有泪光，摇了摇头：“丝弦断需日积月累，方可练成，在那之前，又得有根基功夫，我练了四五年，却没到门槛，而……”花期一时哽咽，不再说下去。扶桑自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乔溪还未开始教这功夫，便已葬身岐岳口中。

见花期如此，扶桑只觉心口隐隐作痛，倒是自觉奇怪，他身为妖仙，该是什么寻常苦楚都能化去，可这心头之痛却如丝如缕，似要侵入骨髓。

良久，花期再度开口，声音却发颤：“小桑哥哥，我那时说，是我害死了他们，你定是不知其中含义。现在我也一并说给你听，你听了以后，要走要留都凭你。”扶桑见他说得郑重，也不禁凛然，那痛楚也渐渐消去。

“好，你说。”

花期正欲开口，却又苦笑一声：

“怎么办？一想到小桑哥哥会是最后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人，我就觉得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