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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情(第2页)

那竹叶青又是连连说是,道:“原来事实并非如此,是小人唐突冒昧。”

扶桑叹道:“是啦,你最好跟他们说说清楚。去罢。”竹叶青点头应下,爬行而去。

那竹叶青已离得远了,四周重又安静下来,扶桑轻哼一声,化作人形,往竹林外走去。

在这一待数日,扶桑早已闷得难受,当下便想去个城里随意一逛,也比在这竹林闷死要好得多,却早已忘了在遇见花期之前,他还常年在此眠睡,可从未觉得闷。

他信步而行,却不自觉往一个地方而去,临到门口,他犹豫半晌,终于又在房子后边寻了个无人之处,化为鸟儿飞了进去。

回想一月以前,他来到这里时,还与几个地痞流氓周旋,现下这府中因了他布下的术法,无人可偷溜进来,唯有水流汩汩,鸟鸣啁啾,再没有别的。

他在府中踱步而行,见陈设及美景一如当日,不过多了些尘土,心中感慨,又行至花期的父母及老师坟前,更是一叹。

刹那间,扶桑心头一动,一个念头便生出:“小期那时直说他害死了他们,难不成,‘他们’所指的正是……”旋即,他又暗道,那不会,小期何故害死自己亲生父母和敬爱的师长?更别提楚昀救下小期之前,小期本人也几乎要丧生于岐岳之口了。

可他说这话时,神情极其懊悔,莫不是无意中‘害死’了他们?

若真是如此,他那般激动,倒也说得通了。可事实究竟如何,扶桑自是无从得知,除非从花期口中亲耳听说,但想来花期那日决绝离别,他们二人也难以再有相见之日。

念及此,扶桑又是一叹,缓缓转步行至花树花丛所在之地,那扶桑花丛正是嫣红惹眼,他一见此花,登时想起那日他借由花期之口为自己取出名字之时。

一月前他在此见到这花,尚且未有什么独特心意,只一瞥便罢了,现下他想起这一桩事,见到此花,心中柔肠百转,触景伤怀。

他走到那花丛前,探手在花朵上轻轻一抚,随后躺在那花丛之下,眼中只是看着那绯色的花朵,如此过去许久,他竟慢慢平静,闭了眼睡去了。

在花府耽了三五日,扶桑将这花府大大小小的地方都逛了个遍,若是谁取出一件物什要他猜是从何处拿来,他也能脱口而出。只是这偌大府上,除了他,又哪里有谁能与他说上话?

他对这府上了解透了后,大半时间便留在书房中,将房中书籍并字画等也看了个遍。原来乔溪不但教小期书文,武功,还教他作画,故而留了这许多画轴画纸,尽数堆叠起来放在一个书架角落。

另有不少罚抄书文,皆留有乔溪批注。扶桑轻笑出声,原来小期武功、作画皆是天才,但在书文上却是“朽木不可雕”,老天倒也公平。

这日,又是大雨倾盆,扶桑不由想起与花期分别时亦是这般天气,心道不知此时此刻,他又在何处?遇上这天气,是否又如当日失魂落魄,神思恍惚?可他孤身一人,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谁又能助他?

深想下去,扶桑竟是忧愁不已。

算来他们二人分别后已过了半月有余,不知这孩子这半月之中如何生活。扶桑自知自己一介妖怪,不吃不喝多日也不要紧,可凡人却要脆弱得多。花期既已离开,想来不会再回木屋,恐怕也不会再回宋府,如此,他宿在何处,又靠什么过活?

扶桑暗想,我真是不好,他虽恨极了我,不叫我跟去,我身为妖怪,却不能使法术偷偷跟了去么?我在小期面前说过永远不离开他,可他叫我不准跟去,我就不跟去了?他赶不赶我是他的事,可我分明说过永远不离开他,却当真撂开了手,我和那楚昀又有何分别?

如此想来,扶桑又悔又急,可世间广阔,要寻一人又谈何容易?

扶桑独身静立,眼望风雨之中花叶摇动,似是又见到花期于雨中舞剑之姿,脸上一湿,竟尔不能自已,泪落如雨。

他化为蛇身行至院落之中,隐入扶桑花丛,再不移动。

雨罢,已是傍晚时刻,却有日光又缓缓洒落,倒像旭日初升。

扶桑自那花丛中待了许久,又朦胧睡去,梦中仍有小期相伴相随,又隐隐听得哭声,便想莫不是小期的哭声?但醒转后,自知绝无可能,正是“教人怎不伤情,觉几度,魂飞梦惊”。

扶桑正自神伤,欲离开这花丛,却当真又听得一阵恸哭之声。这哭声如此熟悉,不免令他一时恍惚。待他寻到那哭声来处,原来在花府中的一个偏门背后。

他忙化作鸟儿,越过高墙,终于见到那哭声的主人。

霎时间,他又惊又喜,浑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周身一切都似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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