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花期接过长剑,轻身一跃到了外边,虽说扶桑已料到花期是想在雨中练剑,可一见到花期全身被大雨浇得湿透,还是不住担忧,也站起身,喊道:“等雨再小些再练!”
雨声哗哗,花期没能听清楚,只是对扶桑一笑,一时也不使剑,只是展开双臂,仰面朝天。扶桑无奈,心想孩子心性罢了,让他淋一场雨,又有什么要紧?
扶桑正要坐下,便看见花期已经开始使剑,那剑法并非自己所教,也从未见花期使过,恐怕也不是乔溪所教。只见他行步如飞,长身翩翩,明明雨水已将他衣衫和发丝淋湿,他使剑该是会略显笨重些,可他却并非如此,反而愈加轻盈。
那长剑时而挽着剑花,虚招过后猛然一削、一砍或一刺,劲力直透剑端,在这狂风暴雨之中恍若无阻,竟是借了这风雨之势。
而他举止行步却如蝶翼纷飞,与剑所使又是不同路子,扶桑原本要坐下,却早已忘了,只是怔怔望着花期在雨中的那副翩然身影。
怪不得他要借剑,木剑笨重,使来怎有这般风采?又怎有这般劈风斩雨的劲头?
待花期终于停下,扶桑忙迎过去,大笑道:“这是什么剑法?你从哪里学的?”
花期笑道:“不是从哪里学的,是我刚刚自己琢磨出来的,使得好么?”
扶桑讶异不已,当下搂住花期又蹦又跳:“小期,你真是天才!”这才松手,又退了一步:“你创了一门剑法啊!你待想个剑法名字,日后使将出来,旁人一问,一传十十传百,将这剑法传得天下闻名,岂不是好?”
花期嘻嘻一笑,心想自己这剑法是看了这狂风暴雨方悟出来,使剑又借了风雨之势,当下朗声道:“那便叫‘风雨剑法’罢!”
扶桑连连点头,称赞不已,又将花期揽住往里走:“走罢,回去换身干衣裳,莫着凉了。”花期应下,二人方走至廊檐之下,空中突然一道刺眼白光,而后劈下一道闪电,登时雷声大作,花期身子一颤,扶桑见状,笑道:“别怕,有我在呢!”
平日里,扶桑不免对花期太过宠溺,花期心中知晓,常对他报之一笑。此时关切话语又脱口而出,扶桑本以为小期又会转头向他甜甜一笑,却见他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
扶桑正觉奇怪,又想或许小期的确恐惧雷声,又将他搂紧了几分,柔声道:“没关系,我们进屋去,雷声就没那么大了。”
他们正踏进门槛,天穹之上又是一阵巨响,这一响,花期腿一软,不受控制般滑落在地,长剑也摔落下去。扶桑虽搂着他,也没想到这一出,也是一惊,忙俯下身想要将他扶起。
“小期,你……”扶桑看向花期,见到他神色,更是心中一沉。花期犹如失魂落魄般惨笑着,嘴唇翕张,似乎在说什么。
但扶桑仔细一听,原来他并非在说话,而是在哼歌,只是他声音囫囵,扶桑也不知他在哼些什么。
“……好了,听话,站得起来么?”
花期原本惨笑着,这时像是回过神,看向扶桑,扶桑也看向他的双眼,一时沉默不语。
“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是我,是我害死他们的,是我害的。”花期又笑了几声,然后两眼滚出泪水,痛哭出声,扶桑心疼不已,忙抱紧他:“别哭啦。”他也不管花期在稀里糊涂说些什么,只以为他一时害怕,胡言乱语罢了。
花期大哭一场过后,沉沉睡去。扶桑使法术为他换了干衣裳,擦干了头发,这才轻轻放在床榻上。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把自己身上衣服换掉,又弄干了头发。此时大雨渐止,雷声不再,窗外只有几声鸟鸣,再无声息。他心中越想越奇,不知花期那番话有何深意。
扶桑守在花期床榻前,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花期缓缓醒转,看见扶桑,又是眼睛一红。
扶桑朝他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又伤心了?”
花期移开视线,几次启口欲言,还没等到开口,又是一串眼泪滚落。
扶桑伸出手为他拭去泪水,那手短暂停留在花期脸庞边,正待收回,花期却猛然抓住他手,神情诡异,声音发颤:“你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是不是?”扶桑反握住他手:“我永远不离开你。”花期一怔,手上劲力微松,不再看他,缓缓道:“那也未必。”
扶桑两手握住他手,真挚不已:“你不信我也罢了,我只永远陪着你,你终于也会明白我所说绝非虚言。”
“哼,你若知道我是什么人,定会再也不理我。”
扶桑心想,难道小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否则他何出此言?先前他说,“是我害死他们的”,莫非是他杀了人么?可与他相处这一月以来,他绝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况且,在宋府时,扶桑化作鸟儿落在花期窗前,他尚且温柔以待,怎会出手杀人?
见扶桑良久不语,花期心中更添怨愁,他翻身坐起,冷冷道:
“你不过是受楚叔叔所托,才待我这样好罢了。现下我答允你,我再不用你照顾,不用你陪我,我们从今以后,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