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华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你……”
“花期的娘待我们不好,我们凭什么要待她儿子好?”
“小钦,这是大人之间的事,跟小期无关。”
“娘!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为什么你处处维护他?”
“我维护他,是因为你做了错事!”
“哼,反正我讨厌他,爹也讨厌他,妹妹还不懂,等她懂了,一样也会讨厌他!花期跟我们才不是一家人呢!”
沈令华一怒之下一掌拍在桌上,桌上茶盏一震发出叮铃声响,宋钦也是一惊,只是口头上仍不服输:“娘,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打我骂我了?你不理我,我也不再理你就是!”说完哭着夺门而出,沈令华又气又恼,不住叹气。
他们两家大人之间的陈年旧事,终归如同藤蔓一般,也缠绕牵连到了小辈之间。
见此,扶桑心情复杂,只是在心里默默道:“果然还是带走小期比较好吧……”便回到了花期的房中。
花期方才被带着去沐浴更衣,也许稍候便回,或是用完晚饭后再回……到那时,引他看见床下那些玩物,心情会不会好些呢?带着如此思绪,扶桑倚在墙边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门是什么时候开的,扶桑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接着,头上覆上一片温热。
他悠悠转醒,面前是花期的笑颜:“醒了呢。”花期害怕吓走这只站在窗沿的小鸟,忙将手收了回来。见这鸟儿并不飞走,只是眨眨眼,看着他,像是不怕人,花期思忖一会儿,又慢慢伸出手指,心中却抱持着这鸟儿随时会受惊飞走的想法,但指尖触上那柔软的羽毛时,小鸟不仅没有飞走,反而在他指尖微微一蹭。
登时,花期心中一片柔软,微微一笑:“真乖真乖!”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鸟儿竟然像是在点头一般。花期一怔,心说:“我定是糊涂了。”
只这一愣神之际,那鸟儿飞了起来,花期一时怅惘,只觉这短暂相会也到了离别时刻,却没料到那鸟儿飞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又飞到他床榻边,如此又停了一会儿,花期不解其中含义,但见它再飞低了一些,这次,没有停留太久,便飞进了床底。
“啊!你去那底下做什么呀?”花期也不顾才换好的衣服,跪在地上弯着身子朝床下张望。
此时正是日暮时分,房中不大光亮,床下更是昏暗,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看见了床下有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另有一黑影在旁起伏,正是那只鸟儿。
花期思索道:“莫非,它是在引我找到那东西么?可是那又是什么呢?这屋子是舅舅和舅母安排,想是收拾时落下的东西罢?”鸟儿啁啾几声,似在催促一般,花期原本正在想要不要将那东西取出,受这一催,鬼使神差般竟伸出手去将那一团物什揽了出来。
是一个包袱。
鸟儿也飞了出来,落在包袱边。
那包袱并没有系得太紧,也露出了其中的一些物什。那把木剑尤其明显,花期第一眼便觉眼熟,缓缓将其抽出,仔细一瞧,看见剑上刻着两句诗——“花期自有时,花开影重重”。
昔日,乔溪恩师教他武功时,以他的名“花期”和字“有时”合在一起,随口吟出一首言简意赅的诗,刻在那把木剑上。
花期对诗文兴致缺缺,乔溪只选些朗朗上口,语言简练,不甚深奥的诗词给他读,故而这诗也作得简单。花期早将这两句背得烂熟于心,此时方看了一眼,便认出这就是恩师赠给他的那把木剑。
再一翻,里边的衣物、图画册子、陶泥娃娃、雕花扇子、机关盒子、蹴鞠等等,无一不是他的东西。花期疑道,这些东西原本都没带走,怎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呢?难不成是阿叔带了,临走时又偷偷藏在他床下的么?
扶桑见花期神情恍惚——一时欣喜如狂,一时悲伤不已,只不住拿起那些玩物,端详一番,又轻轻放下,复又捧起其他物什,爱不释手。
这样喜欢,怎么什么也没带走呢?扶桑心说。但看见花期这般惊喜的模样,也不再细想。
落日余晖下,日光如同碎金撒进房中。扶桑看见花期眼角的泪花,不禁也为之动容。
花期以手缓缓抚过长剑上雕刻的诗句,泪水划过脸颊,滴在那木剑上。他低低抽泣,余光见到那小鸟扑腾翅膀,跳到了他膝边微微一蹭,似在安抚他。
见此,花期淡淡一笑,抹掉眼泪,哑声道:“小鸟啊,你不回家么?我……很想回家呢……”
“只是我妈妈爹爹,还有老师,都不在了,那个家……我再也回不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