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托孤（第2页）

那两个孩子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虽然不解，也还乖乖地跟着走了，以为大人们要商议些重要大事。另外那孩子只是低了头，默默跟上。

待他们终于离开，楚昀才缓缓开口。

原来楚昀是个江湖侠客，一路上除恶降妖，那时正在椿和一带游历。那日，他正走在当道，就听得一阵狂呼乱叫，一群百姓纷纷跑动，往西而去，楚昀不知是何道理，连问几人，那些人哪里肯耽搁时间同他说上几句，只是自顾逃开，仿佛再晚一步就要教人夺了性命去。

由此，楚昀料想定是什么恶人怪物横行，使得这些百姓怕成这个样子。他御剑而起，逆行而去，果真在东南角看见了那变故的真相。

一头高约五丈、似狼似虎的猛兽正在那宅府里伤人，行动处皆是一阵惊声叫唤。楚昀认得那猛兽，在收录异兽的书籍中被称为“岐岳”，原本久居深山，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使得这般猛兽到了这镇上来行凶。

万幸，楚昀曾在书上见过岐岳的致命弱点在后背背心五寸之处，他当即前去那府中，在高空中见得其中光景，一时不忍再看。

遍地血腥已不必再说，那些散落躯体叫人看来才是真正痛心。

“真是无妄之灾……”宋照严紧皱双眉，哀哀叹道。而夫人已是双眼发红，不住落泪。

楚昀到那时，那恶兽嘴里还衔着一人，头和上半身尽在它嘴里，身体垂落。那人手执长剑，恐怕试图与这恶兽搏斗，只是落了败，被这恶兽咬了去，獠牙一碰，登时毙命。楚昀使了轻功，引过长剑，看准时机，一剑而下——

恶兽终于倒下，楚昀的长剑正插在它背脊上，楚昀也随着那身躯倒落而落下，这时，他才看见地上还有一个失魂落魄跌坐着的孩子。

那孩子，便是这府上的少爷——花府独子花期。

“只怨我去得太晚，只有小期一人未遭毒手，后来官家的人来了，把那恶兽带了走，我又向附近邻舍打听，想知道花府的亲眷在何地，竟是没个人知晓，只好我陪那孩子，并一些街坊一起料理了后事。起初，小期只愿跟我同行，不愿再留在这伤心地，我便顺了他的心。只是……”

说到这里，楚昀叹了一叹，“不瞒二位，我楚某是一江湖人士，行事粗糙惯了，又不怕什么刀枪剑刃，但小期……想必家中珍爱、娇生惯了的，何苦跟我去受那些风霜。后来我好容易打听到宋夫人有一兄弟，也得知了住处，终于带着小期过来投奔。”

这宋夫人的兄弟，就是宋照严了。

“花府上一些贵重之物，我已带了来，小期现在还小，便寄存在二位这里，我楚某也心安了。”说话间，楚昀已取下包袱，打开一看尽是些金银珠宝。

“楚大侠放心，小期既是我长姐亲子，我自然当他是我亲儿子一般看待。”

楚昀默默点头，又道：“楚某还有一事相求。”

“楚大侠请讲。”

“小期与我相识不过数十日，只是经历这场大变故，一时对我多有依靠之情，不愿同我分别。我只告诉他我还在贵府上多留几日教他武功，若是他不怕苦，我便带他一起走，实是我哄他的，劳烦二位不要让他起疑，我今晚深夜里偷偷离去也就是了。”

听了这话，宋照严神色一动，缓缓道：“我们不提起就是了。楚大侠劳心劳力，周全此事，本来说什么也要留下来招待几日。”

楚昀只是摆手：“日后还得劳烦您二位照顾小期。”

二人忙道：“理应如此。”

赤蛇听罢，心说原来竟有这场变故，那孩子独身一人，怪不得如此不肯同这侠客分离，原来这侠客那时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一条性命。那岐岳之兽，赤蛇也有所耳闻，只是和那侠客一样心中不解：岐岳久居深山，何故到这镇上伤人性命？

先前初见那孩子，见他哭哭啼啼，赤蛇还总觉心烦，现下得知了其中隐情，又顿生怜惜之意，当下飞向后院去看那孩子。

后院中，那对兄妹一块儿玩耍，对花期只是偷偷看上几眼，却不敢前来。花期也并不同他们言语，只是坐在石阶上低着头玩弄衣角，叠了又折，又卷上几次，到后来也自觉没趣，便看着花草发怔。

赤蛇见此，仍是借着那副小鸟模样，径自飞到了花期脚边，啾啾两声，引得花期回过神来瞧。

花期见这鸟儿竟像是通人性般偏着头看着他，心下起意，轻轻抬手，那鸟儿突然飞起，吓得他周身一抖，心想这鸟儿决计是碰不到了，没成想这一飞却是飞到了他膝上。那边两个孩子见到这一幕，也不顾什么认不认识了，都围着这鸟儿说起话来。

“哇，这小鸟真是可爱！”那女孩儿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小鸟的羽毛。

“它竟然不怕我们么？”那男孩儿也伸出手指抚着另一边。

花期被围在当中，而这鸟儿又落在他膝头，他不免有些喜欢，便也搭话：“它不怕人呢。”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一会儿便熟识了。那男孩叫宋钦，十三岁年纪，女孩叫宋钰，不过十一岁，花期则是十四岁。赤蛇并不飞走，陪他们玩了一会儿，那边仆从便已过来。

“少爷，小姐，还有这位小公子，夫人叫你们过去啦。”赤蛇闻言，振了翅膀往树枝上飞去了。

三个孩子开开心心挽着手儿一起过去，赤蛇又绕过后院，落到大厅外边的假石山上。

听得他们不过是说些介绍孩子姓名的话儿，于是抖抖身子，飞出了这宋府。

落到地上，它重又变幻为赤蛇模样，悠哉悠哉爬回竹林。

自打成了妖仙，它终日倒也无所事事，不过是栖在竹林里打盹儿，闲散度日。偶有兴致，行到什么富贵名府上一览金碧辉煌，或是游历在草野山水中纵观美景。虽爱美人，也有得见之时，但总是不过多时便抛诸脑后。

现下也是如此，虽喜爱这花期模样，但多看了几眼也就满足，先前也对他身世好奇，后来楚昀说完此事，赤蛇也觉了然了，便不再留恋，一走了之。

而花期呢，权当以为今日幸运，遇见个通人性的鸟儿落在膝头讨他开心罢了。

竹林里一派清静，赤蛇沿着竹子攀行，落在三两竹枝上，又闭上眼睛打起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