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哀瞥她一眼,端过茶浅饮半口,略含嘲讽:“托你们的福。”
明晚芽挑眉,不置可否。
容雀反倒来劲了,跳上来说:“师祖,有我们是您的福气啊!”
空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容雀不以为意,大咧咧地坐在角落,口若悬河:“您想啊,您不知道都活了多少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体会过?岁月悠长望不到尽头,倘若没有我们,您该多无聊?至少,我们也给您带来了新奇的体验吧。”
徐剑兰呆了,容雀竟能如此不要脸!拐着弯邀功还能面不改色,真乃能人一个。
谢哀见怪不怪,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期待容雀能说出让人身心愉悦的话,他的言语从来只有他自己听了欢喜。
噢,不对。
谢哀视线扫过站在容雀背后,像一尊石像的姜浮,心想大概还是有人会高兴的。
“师祖,您恐怕不会孤单了,山上有他何愁不热闹?”明晚芽笑着打趣。
静默一旁的二位尊者对视,心中想法如一——只怕会太热闹了。
谢哀那身子骨受得住,也是惊天地泣鬼神。
容雀才不管周围人怎么想,自己说完想说的才最舒服。
他扯完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回归正题:“师祖,您到底想做什么啊,为弟子指点迷津吧!”
谢哀眼中含笑,轻轻打量他,语气平平:“你不是也想下山吗?”
“欸?”闻言,徐剑兰疑惑出声,容雀这么宅的性子想下山,没弄错吧?
明晚芽对容雀的想法不意外,她反是注意到谢哀的用词——“也”,不过瞬息,她就明白这个“也”字包含了哪些人,几不可察地吸一口气。
容雀在不虚山待了这么多年,修为上乘,品性也佳,众弟子和师长们没有不喜欢他的。
再有个身体不可控的姜浮,二位尊者从未料到他还有想下山的一天,而谢哀却无分毫意外之色。
容雀拉着姜浮的手,摩挲上面密密麻麻的茧子,笑道:“师祖神机妙算。”
脱离山下太久,他想同姜浮一起回去看看,再体会一副往日风景。之前姜浮身子一直时好时坏,他不敢也不愿让其冒险,如今姜浮大好,他便又升起这样的想法来。
还未说出口,谢哀先算出来了。
谢哀打断他的施法:“行了。跪下吧。”
二位尊者拿出四个木盒,轻放在桌面,对着谢哀点头示意,步行至她身后站立。
余下众人,齐齐起身,规规整整地跪成一排,如生长在一处的青翠新竹,你挨着我,我挤着你。
谢哀脸上浮现出点点满意之色,敛眉收起眼中的不明神色,再抬眼又是一贯的淡然,“你们几人下山,各走各路,一切荣辱喜悲,皆与不虚山无关。”
这话听起来像是要与他们划清界限,几人又惊又疑,不敢私语,只隐蔽地对视几眼。
“明晚芽,你,下山后不必回来了。”谢哀随意指了指明晚芽,嘱咐一句。
明晚芽猛地抬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道出,她双手高举头顶一拜,俯下身磕在石面上。
谢哀等她磕完,拾起右侧的木箱递过去,“遇事不决再开。”
说完,她紧跟着点了徐剑兰,送了木箱什么也没说。
徐剑兰追着她的脚步,眼见其走远了,忍不住追问:“师祖,我没有……什么话吗?”
谢哀拖着步子走回到徐剑兰面前,从袖子里伸出半截清瘦的手,在她的脸颊左右一拍,道:“你啊,不摔一跤,我的话能听进去什么?”
徐剑兰嘴唇微张,低首跪坐着,不发一言。
前面两人嘱咐完毕,谢哀徐徐走到容雀身前,头颅微低,清风吹得衣衫翩跹,似飞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