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雀耳边杂音阵阵,心跳声却像系在鼓槌上,随之狠狠砸在脑海里,咚咚咚,一声更比一声响,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姜浮嘴唇张合——“下来。”
容雀猛地缩在窗后,脸又红又烫,他暗骂自己不争气,翻开桌上茶壶的盖子,往嘴里灌完半壶,袖子随手一抹擦擦嘴。
心中记挂姜浮,生怕对方久等,他懒得折返,干脆催动灵力,将案上典籍尽数送回藏书架。随即掌心抵着窗棂,不做半分迟疑,身子一翻,便从高楼跃落。
姜浮双眼骤然收缩,欲言又止,牙关咬紧,足尖在青石板轻点飞跃而来,容雀当即笑出声,压低声音喊道:“阿浮,接住我呀!”
话音落下,他便撞入宽大的怀抱中,被姜浮的气息吞没。对方的手锢住他的腰身,好似带着劲,容雀感觉自己和姜浮快融在一起,骨头挨着骨头,肉连着肉,血液贯通。
容雀把他往怀里压,避开姜浮的眼睛,头一侧埋进肩头。他不敢直视姜浮,怕流露出一丝不同的情愫,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他张嘴,滚烫的气息洒在姜浮右肩,带起密密麻麻的痒。
“阿浮,我今日好累。”
不是。
容雀在心底反驳,他只是依恋姜浮的怀抱,找借口拖延时间罢了,被姜浮拥抱在怀,是一件安逸舒适且让人上瘾的事情。
自己贪婪,现今也开始不择手段了。容雀嘴角上扬,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心思,再抬眼时,神色又恢复得一派坦然。
那又如何,姜浮总会心疼。
果不其然,姜浮手臂上抬揽住他的肩,哄孩子般轻拍。容雀头顶闪过一丝痒意,好似有什么东西擦过,接着姜浮说话了,一如既往的轻柔,情意绵绵,“我背师兄回去吧,师兄休息会儿,等用过膳后睡一觉。”
容雀靠在他怀里,也不起身,抬头将下颌抵在姜浮身上,“好啊。阿浮你真好。”
方才容雀说被姜浮拥抱格外幸福,此刻他要添上一句,伏在姜浮肩上也异常甜蜜,隔着衣物肌肤相贴,姜浮胸腔里的心跳动如雷,他不必凝神亦能感知。
姜浮背着他步行,容雀没感受到一点颠簸,烈日从枝叶间钻出细碎如金,照在二人身上,燥热还未升起,林间的柔风已扑面而来,顷刻间衣袂飘飘,墨丝随风掠起。
容雀的手从袖子里伸出一截,屏着气去抚,发丝因风而飘荡,甫一接触惹起细微痒感。
真好,就这样走到天荒地老吧。
容雀心里骤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放下摸发丝的手,将姜浮揽得更紧。
姜浮全然不知容雀的动作,被对方捆紧,脚下的步子却更慢更稳。
二人一路走回去,路上遇见不少熟人,容雀不嫌丢人,热情大方地与他们打招呼。遇到不想寒暄的人,他在姜浮的头顶敲一敲,姜浮立刻脚尖微转躲进小路,避开相见。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姜浮的技能又开发一项,还是容雀自己亲自开发的!
后半程,容雀争着吵着要下来,一会儿说自己趴着一动不动太累,一会儿说姜浮太硬咯着不舒服。
姜浮别无他法,只得半蹲身子让容雀落地,而后他起身微微后挪半步,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心中的些许心思悄无声息地散了。
容雀原地蹦蹦跳跳活动开僵硬的筋骨,一步跨到姜浮身侧,挽住对方的手,眼睛笑得眯起来,哄着他:“阿浮,我们一起回家吧。”
姜浮神色松动,原本上浮的令人望而止步的冷气隐匿,周身温和下来。
因着要来接容雀,午膳是姜浮托人送来的,四菜一汤整齐地摆在桌上,一旁甚至立着一插了花的玉瓶。
容雀眼尖,脚刚踏过门就瞧看见了,顺势埋在姜浮臂弯里笑了半响。
姜浮不明所以,抬头瞧见那朵娇艳欲滴的花身体跟着僵住,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
容雀笑够了,拉着姜浮入座,伸手取过竹筷,桌上五样排布齐整,玉笋炒肉片青白爽净,容雀捏着筷子夹起,缓缓落尽姜浮的碗中。
“阿浮快尝尝,今日你辛苦啦。”
姜浮颔首,却未曾动筷,容雀疑惑地歪头,只见他执起汤杓,仔细地撇开浮油,往容雀的汤碗里盛了小半碗汤。
鹿茸菇鸡汤热气氤氲,汤色澄黄,菌香漫溢。
“用点汤对身子好。”姜浮放下碗,开口解释一句,低头将容雀夹的玉笋肉片吃完。
容雀见他吃完,扫射桌上的几道菜,又夹一口凉拌藕带给他。
一顿饭,容雀乐此不疲地给姜浮夹菜,投喂的满足感占据满心,对此姜浮照单全收,无论容雀夹什么他都埋头吃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