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不敢怕了,他坚强地独自待在黑屋子里,害怕了很久,直到疲劳和困倦击败了他,才勉强睡去。
而保姆在他房间外,拿着电话机,愉快地和人打电话。
电话费可是不便宜的。
楚慕习惯了很久,才能在房间中自己入睡。
爸爸偶尔回家的时候,楚慕听到阿姨和爸爸说:“楚先生,我教会楚慕自己睡觉了。”
楚慕耳朵竖起来,难过又期待地想听到爸爸说些什么。
然而爸爸说:“你做得很好,是要培养孩子自理能力。”
楚慕茫然无措,不是他自己睡的吗?
不是他自己战胜了屋子里摇晃的影子和紧闭的橱柜吗?
为什么爸爸夸奖的是阿姨啊?
楚慕不懂,因此而更加沉默。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应该怕黑,他再不愿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
但现在,杜朗兴致勃勃地说:“走吧,我带你去找小朋友们。”
楚慕看着面前壮实的小姑娘,下意识地认为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楚慕轻声说:“对不起哦,杜朗,我不敢去。”
杜朗歪头看着他。
楚慕继续说:“昨天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爬进去后,好黑啊。我……很害怕,就没有再爬了。”
然后,他紧绷着心,等到了杜朗的回应。
“这样啊,”杜朗平静地接受了这段陈述。
她理所当然地说:“那就不去了。”
只是,她感到了一点遗憾:“我们那边有个滑滑梯,真希望你也能玩上。”
杜朗说着她其他的小朋友们,说着那个好玩的滑梯,但她一字都没有提到楚慕怕黑的事情。
好像怕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不值得一提、更不值得谴责的事情。
楚慕心中被无数个树影晃动吓到濒临崩溃的夜晚,如同他灵魂上的倒刺,这会儿却被杜朗那个理所当然的态度抚平了。
他打断了杜朗对于那个滑梯的长篇赞美:“我怕黑,你不笑话我吗?”
“啊?”杜朗有点懵:“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她想了想:“灯泡怕毛毛虫,二柱怕狗……”她说起其他的好朋友:“大家都有害怕的东西。”
“和你说个秘密哦,岳奶奶怕鸡,还有小鸟。”杜朗神神秘秘地说:“本来我妈想买小鸡的,这样就不用给我买鸡蛋了,能省钱。”
“但岳奶奶害怕鸡,她好像很怕嘴巴尖尖的小动物。”
“我妈就没有买鸡了。”
“有时候菜市场的叔叔阿姨拿鸡和我妈换猪肉,我妈都会把头砍下来,再带回家。”
“岳奶奶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件事,我就假装不知道了。”
“但是害怕什么东西都很正常哦。”杜朗安慰楚慕:“怕鸡的奶奶还是好奶奶,怕黑的楚慕也是好楚慕哦。”
楚慕低着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
“你可以怕”比“你不能怕”更有力。
接受了自己怕黑的楚慕也比在黑夜中惊恐忍耐的楚慕更勇敢了一些。
楚慕看向了那个柜子:“我再试试吧,如果你陪我的话,也许没关系的。”
杜朗转身,钻进了柜子里,爬进去之前,她叮嘱:“如果害怕,就告诉我。我们在哪里玩都可以的。”
杜朗钻进去了,楚慕跟在她身后,深吸一口气,也弯下身子,钻进去了。
身体进去的一瞬间,周边全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