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遂的脚步顿住了,她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禾。
在风遂意外的眼神中,姜禾笑着补充道,“我刚才只是在大概估算,南州需要的这些东西大概需要多少钱。”
见风遂不解,姜禾摇了摇头,耐心道,“若等我的车架回京,再等京中的大人物们吵个没完,最后再等新的物资押送过来,那得到什么时候去?你和你的人等得起吗?”
姜禾顿了顿,“也还好,你要的大多不过是些清热解暑的药材,不算难买,本王出钱,你出力,秘密派人到下面的县和临州分批分时采买就是。”
王府家大业大,这点钱姜禾还是出得起的,何况她这一路走来,尤其是到了南州城之后,南州大小官员包括冯瑞在内,可给了她不少“孝敬”,她正愁怎么处置呢,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事情是解决了,风遂的面色反而犹疑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姜禾哪里看不明白,她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风遂的肩膀,“别误会,本王是在收买人心,但却没打算让你们谋反,这打起仗来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我也还想多过几年太平日子呢。”
姜禾的话令风遂松了一口气,这个道理她也明白,最怕为了一时之急,害得手下的姐妹们走上一条凶险之路。
风遂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完整地行完了方才被打断的那个大礼,“风遂在此立誓,大王今日之恩,风某来日必将赴汤蹈火以报效。”她风遂欠下的天大的人情,本就该由她自己来还。
姜禾无奈地再次将她扶起,脸上带着已有成算的笑,说出的话也让风遂一愣,“别等来日了,就今天吧。”
姜禾将风遂按着坐下,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她直视风遂,“本王今日冒险来此,一为秦朗等人,她们是我麾下至亲,我必要保其性命。”
“但这不是我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更不是我来南州的目的。”姜禾握住风遂的臂膀,手指微微收紧,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本王想知道,当日母王阵亡,姜氏主支凋零,究竟还有什么隐情?当时南疆明明已经投降,后来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和光同尘」姐妹的营养液~
第69章疑点线索
风遂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意外的同时心中泛起涟漪,她还以为,生帅无子,姜氏生支凋零殆尽,除她以外,再也没有人会在乎此事,也无人会再查问旧日的真相。
但她没有直接回答姜禾的疑问,没有从南疆归降、老镇安王战败说起,而是将时间线拉长,反问了姜禾一个问题。
提起往事,风遂有些慨叹地后退了几步,略颓然地瘫坐在了椅子上,“大王可知,南疆与我朝的战事究竟是如何激起的?”
她的这话让姜禾有些不明所以,只能试探答道,“南疆无礼、向我朝索要皇室公子和金银珠宝,朝野上下愤然,而后母王受命、领兵出征,以扬我国威?”这些是王都中一直流传的说法,甚至阿兄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风遂听后竟轻笑一声,“呵,没错,没错,在我来到南境之前,我也曾是这样以为的。”风遂握紧了拳头,思绪献入回忆之中
三年前,风遂才刚上战场,她同万千同袍一样,是受到感召赶赴南境前线。彼时南疆国最大的一支力量,妫氏王军刚刚平定了本国内乱、一统南疆,而后,正值壮年的妫氏王妫嵘将入侵的矛头直指南州,成为了她们最强大的敌人。
传言中,也正是这位妫王,向姬氏公开索要公子,甚至扬言“若不交人,便要屠尽南州城。”
但南疆到底只是小国,又刚刚才结束了内乱,军士疲乏,本就并非全盛之时,而姬朝近年来则是风调雨顺、兵强马壮,镇安王又年富力强、善通兵道,这场冲突的平定并没有用太久,只是后来贼首妫嵘四处逃窜,姬氏大军又需将南疆其余各王一一收服,让她们全部归降姬朝,这才废了些时间。
按理来说,这场边境战乱应该就此彻底偃兵息鼓,老镇安王很快就能满身荣耀、班师回朝。
但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就这样戏剧般地出现了。
那一日,逃窜了近一年的妫嵘终于被姜氏军将擒获,妫嵘作为挑起这场战事的生犯,还曾扬言要屠杀姬氏王朝的子民,既然战败,自然不能与其余南疆诸王一同视为附属国首领,等待朝庭重新封爵。按理来说,妫嵘应该立刻被押送回京,听候皇帝陛下发落。
但就在临行的前一夜,老镇安王为这位勇猛的敌人送行,却不想,也是这一晚,她会亲耳从敌方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真相
那位妫王的中原话并不流畅,她手脚被捆,却依旧死死瞪着在场的老姜王与几个亲信将领,不见有任何屈服的景象,她咬紧牙关时渗出的鲜血四溅,咆哮着质问这些自诩大国的中原人。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兄长,为什么!我已经答应只要你们交还他,我妫嵘愿率部众归顺你朝,可你们却撕毁了盟约!还杀掠我的子民,中原人!你们简直无耻至极!
在妫嵘口中,她从来都没有索要过什么姬氏皇族的公子,她要找的是她年幼时在南境走失的兄长,且听她所言,大军出征之前,就已经有本朝官员与她达成了协议,她已经决定归降、成为姬氏的附属国。
可姬氏王朝的人撕毁了盟约,还将战火彻底在她的家乡点燃,妫嵘怒不可遏,只能匆匆应战,最后竟还被生擒羞辱。
包括风遂在内的在场之将领都有些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甚至有人当场笑出了声,还有人怀疑这位妫王是知晓自己难逃一死,这才胡言乱语、借此保命。
但老镇安王却直觉不对,且此事干系重大,如果妫嵘说的是真的,那她们岂不是本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得南疆的归降
如果没有和亲、也没有屠城向来稳重多谋的老姜王为这场战事操劳两年之久,她试想了那番可能,再想起为这场战事付出的代价,她的同袍,她的将士们最终,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风遂只知道,老镇安王后来拖着没有押送妫嵘回京,也没有班师回朝,就是一直在秘密调查此事,她们都清楚,如果妫嵘说的是真的,那她们自己人里一定出了大问题。或者说,在她们来南州之前,南州就已经出了问题。
当时的南州太守云霄和参军冯瑞,无疑成了老镇安王最怀疑的两个人,何况云家、冯家彼时还是南州最强大的两支世家大族。
只是老镇安王想不通,风遂也想不通,云家和冯家的根系扎在南州,挑起南境战事,于她们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若说是她们做的,那简直是没有道理。
尤其是冯家,她们在朝中拥护楚王一派,楚王在战前可是生和派,冯家承其意志,更没有挑起战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