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证人上堂,是位中年医者,她本本分分作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实不曾出现这些症状,不瞒上官,我当时一诊脉就知道是那些有毒的丹方害的,还劝过他。可惜啊,人还是没了。”
姜禾道了声“劳烦医者跑一趟”,给了赏银,才放她离去。
她转向吴大人,语气从容笃定:“死者生前并未有服用乌头类药物的习惯,却突然因此物而亡,并且专门留下了这一次的脉案记账,证明自己来过。吴大人,你当真还觉得不蹊跷吗?”
吴大人抿紧了唇。
姜禾接着补充:“本官合理怀疑此案并非意外,凶手另有其人。死者久居深宅,从不与人结怨,又有人专门留下吴府印戳,那么疑犯如今不过三人:吴大人您的新宠、您的正夫吴闵氏,以及吴大人您。”
吴大人猛地从椅上站起,面色铁青:“你敢公然构陷朝廷命官!”
这点动静可镇不住姜禾,姜禾笑了笑,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大人别急,我最不怀疑的人可就是你。虽然您待戚四郎之死态度古怪,吩咐人早早下葬,但男人对您来说如同衣裳,不高兴就换了扔了,随意打发了就是。若是您,倒也用不着费这功夫,想不着痕迹处理一个落了聘契的内眷,实在简单。”
她话头一转,还是补了一句:“当然,您也有动机。说不准,您是想给您那位新宠挪位置呢?但当我昨晚看到您待他的态度,我便知道吴大人并非那般‘痴情’之人。”
姜禾没有给吴大人留下气急骂人的话头,继续道:“说完了最不怀疑的,就说说我起先最怀疑的吧。”
她走到那个楚楚可怜的新宠面前,那年轻男子生得清秀,此刻面色苍白,见姜禾走近,身子微微发抖。
姜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想等会可别又吓晕了,“你是有充足的动机,既然吴大人不会为你做主,那你会不会为了名分地位,铤而走险杀害戚四郎呢?”
姜禾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又忽然拍手拔高了声音:“你又的确行迹可疑,恰好被本王看见出现在停尸的院落,又躲着人不敢露面,并且又与死者生前发生过争执,还动了手。这么看,是很可疑啊!”
新宠一脸怯懦害怕,眼泪止不住地流,跪步挪到吴大人身边,声音带着哭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妻主!我那日只是想去祭拜戚哥哥,我二人虽有摩擦,但我不可能杀人啊妻主!妻主明察啊!”
一旁的正夫吴闵氏看着妻主和侧室的互动,轻轻掩了掩鼻,露出震惊又痛苦的表情,似乎在说:怎么会这样呢。
姜禾瞥见了,没忍住勾了勾唇。她转身回到上位,正襟危坐,再拍惊堂木,止住了那新宠的啜泣声:“噤声!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环顾堂下,缓缓开口:“家母曾云,有时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的确重要;但怎么看到的、谁人说给自己听的,同样重要。”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吴闵氏脸上,唇角微扬,“你说是吗……吴闵氏?”
吴闵氏瞳孔骤缩,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作镇定:“什么?大人您说话我怎么听不懂?我一个内宅……”
姜禾厌倦了他那一套,直接打断:“是你故意让我瞧见那抹一闪而过的身影,然后引出后面打架争宠、名分之争的线索给我,不是吗?”
吴闵氏连连摇头,“如果说实话也有错,那贱侍实在无话可说!况且贱侍如何能未卜先知,让弟弟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
姜禾点点头:“这些你说得对。”
不等吴闵氏松一口气,姜禾话锋再次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但停尸院落的地龙火道,你要如何解释?只要稍加查问,就能知道这些是谁吩咐的。你可不要告诉我,那也是吴大人新纳的侧侍做的,他一个外乡人,初入吴宅毫无根基,这是他能办到的吗?”
吴闵氏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
姜禾趁热打铁:“说不出话来了?别急,我倒是帮你想好了别的托辞。”她转头看向吴大人,“除了你,吴大人也能做到这一切,不是吗?”
吴闵氏忽然尖叫出声:“不!不干妻主的事!都是我做的!是我!我认罪!”
姜禾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有些无语,她还有关键性证据没用上呢!她深夜犯险,不惜得罪吴大人,是为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招招手,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仵作莫大姐会意,呈上最关键的那份证据——淤痕拓印。
姜禾接过拓印,展开在众人面前:“若想靠一份掐痕手印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凶手,是很难,但想在两三人里面比对,却很容易。”
莫大姐上前,抬起吴闵氏的手,吴闵氏已然脱力,没有丝毫挣扎,拓印与他的二指轮廓严丝合缝,结果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