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能看得出她此时的表现并无任何作伪的成分,他耐心等着她缓过神。
女人搓了把脸,痛苦地将脸埋在自己掌心,过了会儿红着眼抬起头:“……你刚刚说什么?”
“你的行为和言语并不统一。”
“是……”
“你是被迫的。”赤井下了结论。
“……”女人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你说过你的儿子在日本留学,其实是被组织压着做了人质,组织威胁你提供情报,我没猜错吧。”
“对……我试着反抗过,但几乎是蚍蜉撼树。”女人卸了力般瘫坐在办公椅里,她苦笑着看向赤井秀一,“赤井探员,你确实是年轻人里的佼佼者。”
赤井从会客沙发上站了起来,踱步来到办公桌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桌面,倾身盯着艾琳:“你是个好母亲,愿意为儿子放弃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但你是一名合格的FB探员吗?艾琳·诺克斯女士,你还记得入职时候的宣言吗,‘对抗国内外一切敌人,保持真诚信仰和效忠,自愿承担此项任务,毫无保留或逃避意图’,你做到了吗?你为什么不向局里求助?”
“……”艾琳低着头沉默着,从组织精准抓住她孩子、并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法相信局里的任何一个人了。
现实就是如此,能够一辈子坚持住自己内心操守的人太少了,往往犯了错才开始追悔莫及。
赤井狠下心来曲指敲着桌面,问出了整整困扰他一年的问题:“我卧底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透露给组织的?”
“……五年前。”
……
一瞬间他只觉得胸腔闷得难受。
卧底那血腥压抑的三年,时刻忍受着道德煎熬时没让他无力;被琴酒囚禁的三个月,无时无刻不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时没让他退缩;逃出来后被琴酒逼着立刻上岗,面对对方的冷嘲热讽时没觉得难受。直到艾琳说出这句话。
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从一开始就是高层博弈间棋盘上的一粒棋子,摆放在哪、何时被对方吃掉,都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更可笑的是,自己是这样,琴酒何尝不也是?他们俩纠缠对抗了五年,到头来其实就是两个卖力的提线木偶,在大人物眼底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是吗?
赤井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好在是手撑着桌面,没让他立刻踉跄着倒下。
闭了闭眼,秀一睁开,刚准备从兜里掏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正在与自己通话的马可和詹姆斯开门走了进来。
“艾琳·诺克斯,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艾琳疑惑地看了眼说话的局长,很奇怪为什么不是OR*的人带她走,而是马可一个人出现,不过是谁都不重要了,她被从椅子里拉起,跟着马可往门口走去。
“等等。”赤井秀一叫住两人,冷静地开口。
“她还有用。”
“我知道,赤井探员。”局长马可看向说话的人。
“我需要一起——”
“但你现在的状态并不好,”马可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当务之急的不是立刻投入工作,而是休整一段时间。”
“……”
马可向詹姆斯试了个眼色,詹姆斯点点头,示意他先把艾琳带走。
转眼只剩下赤井和詹姆斯两人。
詹姆斯把门轻轻合上,走过来坐到了赤井身边。
“我没及时发现身边的人有问题,我也有错。”
秀一摇摇头。
“赤井探员,FB给你放了半个月假,没其他意思,你在琴酒那边受了苦,回去好好调整吧。”
秀一抬起眼,一眨不眨盯着詹姆斯。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詹姆斯是将他一手带上这条路的长辈,也是一点点提拔、重用他的领导,让赤井很放松的是,詹姆斯几乎不干预他的任何决定,他可以在他手下大干特干,因为无论如何詹姆斯都能帮他兜底。
可他的理智还是将詹姆斯列为内应的候选人之一,他不能代入私人情感偏袒任何一方,不能凭感觉处理这么严肃的事情。
花了一年时间观察FB内最亲近最崇敬的人,如今终于可以将对方的嫌疑洗清,积压在心头很久的压力一松,委屈也终于可以释放,赤井突然觉得嗓子口有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