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郁宁从前的经验里,这个“所求”通常是钱。
而现在,他不知道克罗塞尔所求什么,就只能猜测祂所求甚大。
然后,果不其然的,在原郁宁再三拒绝,无论祂举出怎样的好处都不为所动之后,克罗塞尔叹了口气,说出了祂的真实目的。
“你真不愧是摩拉克斯座下的仙人,简直将祂的固执学了个十成十。”
在说出真实目的之前,克罗塞尔如此叹道。
原郁宁对此表示十分的不赞同。
他这是出于谨慎和经验,是因为从前学到的教训(虽然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和摩拉克斯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因为他的这些想法与克罗塞尔并没有关系,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克罗塞尔的讲述。
克罗塞尔告诉原郁宁,祂之所以这么希望他能够接下“梦之魔神”的这个身份,是因为梦境世界始终需要一个支撑。
在梦境核心已经碎裂的当下,如果连祂这个魔神都就此被封印,提瓦特——对克罗塞尔来说主要是沉玉谷——的万民将会就此度过一段漫长的无梦时光。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梦境的大权逐渐旁落——克罗塞尔猜测大约会落到隔壁草之魔神那里,他们才会重新找回做梦的权利。
而那时,大概已经有好几代无梦的人出生又死去,究其一生都无法理解“梦”究竟是什么了。
乍听起来,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叫人恐慌的事。
毕竟,即便不能做梦,人也总是能活下去,“梦”又不是什么像吃饭喝水和呼吸一样重要的东西。
“……然而,也正是因此,我才希望这世上不会存在生来便无梦的人。”
克罗塞尔这样说道,声音轻缓,“人总是这样,只有拥有过再失去,才能知晓那事物的可贵。”
“而假如一生都未曾拥有过,他们便从来不会知晓自己究竟失去了怎样可贵的东西。”
“我不希望有这样悲惨的人。”
祂这样说着,又像是太久没和别人说话一样,又不由自主地抒发了一堆“祂其实很能理解另一个自己为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生活在梦境中”,“祂有时也这样想”之类的情绪。
再之后,克罗塞尔才终于讲到了原郁宁最关注的部分。
“……成为梦之魔神,便注定要接受梦境的侵蚀。”
祂说,祂其实也理解原郁宁不想当这个梦之魔神。
换做是祂,在梦境核心都已经碎了一半,外面还战火连天的情况下,也不会想当这个注定要面对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哀叹的梦之魔神。
即便是全盛状态的祂,就这样去当这个梦境世界的支柱,恐怕也过不了多久就会疯成现在这个模样。
当然,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有可能会疯得和现在不一样一点。
毕竟正常的魔神都是一样的正常,而疯了的魔神各有各的“疯”彩不是吗?
说完这个又冷又地狱的笑话,克罗塞尔自己先不由笑了两声。
然而笑完之后,祂却发现,原郁宁竟然露出了一副真的认真在考虑的神情。
“……不会吧,你真的想接下这个梦之魔神的位置了吗?”
克罗塞尔又是喜又是忧,忽然明白了原郁宁口中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长着两张脸。
听到这句明显是对他说的话,原郁宁这才从对方之前的碎碎念中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吗?”
克罗塞尔疑惑:“‘是’或者‘否’,这还需要说谎吗?”
“因为我的理智在告诉我,我该撒谎说‘我不想’,但实话是‘我想’。”
原郁宁坦然道。
克罗塞尔再次恨自己为什么没长出两张脸。
祂喜忧参半地叹息,只能说:“……那你的理智说得很对。”
又一个冷笑话。
看来克罗赛尔没什么搞幽默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