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内没有传出声音。
博士的下属对此早已习惯,如果通报没有得到回答,那就说明博士大人现在不是在做实验,就是在看书。
再多话打扰,只会得到一个降薪甚至降职的处罚。
他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安静地将信件从门下的缝隙中塞了进去,然后对着门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而这时,门内像这样散乱地摊了一地的信件,已经多到铺满门前的这片地板,完全分不出你和我的地步了。
也正因此,当多托雷完成了这几天的小实验,从一堆信件中翻阅到少年时期的自己寄给他的信件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此时的璃月港内,原郁宁已经答应了钟离要去望舒客栈赴宴的邀约,正在为再探北国银行而做准备。
少年多托雷寄给另一个自己的信,用词很简洁,内容也并不多。
他深知要煽动另一个自己的情绪,不能依靠那些话术和技巧。
同为一个人,他们相互对自己煽动情绪的手段都太过了解了。
用上这些,只会太过直白地暴露他的目的。
想要成功挑起另一个自己的愤怒最好的手段,就是直接将客观事实写到纸面上。
如果没有客观事实,那也好办。
捏造一个像样的,只要抓住自己的痛点——那位殿下,想要挑起自己的怒火,自然就轻松简单了。
秉持着这种观念,少年多托雷省略了自己在盛怒之下决定迁怒钟离的心理过程,直接将每一个切片都知道的殿下的“白月光”这个名头安在了钟离身上。
就好像他是因为这次璃月港之行被这个“白月光”气得不轻,虽心不甘情不愿,但又因为自己实在无法与对方抗衡一样。
他拿出自己这个珍藏多年的秘密,来交换全盛时期的自己出手相助。
少年多托雷狡猾地在信中做出了这样的姿态。
而在望舒客栈内的多托雷看完这封信后,对此只有一个反应。
“哼。”
他随手将信丢进了销毁实验材料的废液缸中。
就像少年多托雷所知道的一样,他对另一个自己的手段十分了解。
因为这个“白月光”的名头就像一根鱼刺一样,一直梗在所有切片喉咙里的缘故。
这已经不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第一次拿这个名头,来引诱他们出手替他对付其他人了。
多托雷了解他自己。
作为不同时期的切片,他们有着同一个人的思想和性格,但在最开始时所拥有的记忆,却是毫无重叠之处的。
就像他自己,作为全盛时期的他,他所拥有的记忆,是在从须弥教令院出走之后,获得了至冬的支持,制造出自己切片的这段时间。
而少年时期的他自己,虽然弱小、稚嫩、天真,又容易被情绪所操控,但却有着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的珍贵记忆。
——和那位殿下相遇时的那段记忆。
也正因此,对于这段记忆的细节,还有那个“白月光”的真实身份,他从来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肯向其他人透露任何一点。
多托雷了解他自己的占有欲。
哪怕是少年时期的他自己也一样。
这样的他,难道会因为自己不敌,就随便将自己唯一独特的珍贵记忆,分享给其他切片吗?
这当然不可能。
即便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下一秒就要死了,他也不会选择在死前将这份记忆留下来,而是会带着这份独特性消散在世上。
让被他留下的其余切片们,一辈子都抓心挠肺,试图将他的记忆从地脉中打捞回来。
就像拥有制造出其他切片的他自己绝不会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自己掌握着能在一瞬间消灭其他所有切片的技术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多托雷脑中转过,他平静地看着那张信纸被废液缸中的残液腐蚀,化作一团看不出原型的黑乎乎碳块。
他翻开自己的实验记录日志。
【XX年X月X日天气: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