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发出了今日的第一声啼哭,哭声响亮,在清晨寂静的寝殿里突然炸开,震得帐幔都跟着颤抖。
孩子边哭边蹬腿,小脚丫在被褥上蹬得啪啪响。
他哭得那样委屈,那样伤心,像是在质问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为什么娘亲被爹爹抢走了,为什么自己被大人丢在冷冰冰的被窝里,没有人来抱他。
裴嫣在婴孩哭响起来的瞬间便醒了。
她迅速睁开眼,几从裴君淮怀里弹起来的,撑着床板便要转身去抱孩子。
裴嫣还没来得及碰到孩子的襁褓,腰肢便被男人有力的手臂按住了。
裴君淮攥着她的腰,把裴嫣拖回怀里。
裴嫣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被男人拖回了胸膛。
“皇兄,松开我!”裴嫣急了,忍不住心疼孩子,“宝宝哭了,他哭得声音好大,定然是醒来找不到我害怕了,你放开我,让我去抱抱他。你放开……”
裴君淮不肯放手。
他连睁眼的功夫都省了,只收紧压在裴嫣腰间的手臂,把妻子固定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听见了,哭得这么大声,整座皇宫都该听见了。”
裴嫣想捶他,可这双手手被皇兄一起按住了,捶都捶不了,只能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挣扎。
她越是挣扎,裴君淮揽得越紧,扭都扭不动。
“皇兄既然听见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抱抱他。”
裴嫣心软,孩子一哭她便忍不住心疼,因而小家伙越来越黏她,连睡觉都要娘亲抱着哄睡,娇纵之下反而给裴嫣添了麻烦。
“孩子哭得那么可怜,嗓子会哭哑的,皇兄忘了当初在邠州没日没夜地辛苦照料孩子吗?你抱着他在屋里走了一夜都不肯放下来,如今怎能这么狠心……”
“裴嫣,今时不同往日,你不要惯着他。”
裴君淮终于睁开眼眸,望着裴嫣,认真地和妻子讲道理:“你我今日要出宫小住,他留在宫里由福海照看,我们总得提前让他习惯一下,不能一哭就有人去抱,一委屈就有人去哄,他将来是要做君主的人,要学着坚强,不能遇事就哭。”
裴嫣想反驳皇兄,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皇兄说的好像有道理,又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她思忖着怎么回答裴君淮,榻那头孩子的哭声忽然间变了。
小家伙不再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娘亲不来抱他,爹爹也没来哄他,他哭不动了,便歇了一会儿,抽抽噎噎地喘着气,
试探过这阵哭声没有作用,婴孩便积蓄力气,准备下一轮爆发。
他撑着小床板,努力把小脑袋抬起来,往裴嫣的方向看。
看见娘亲被爹爹搂在怀里,婴孩的小嘴瘪了又瘪,他伸出小手,朝着裴嫣的方向努力地抓握,想把娘亲从爹爹怀里抢回来。
画面可怜而好笑,孩子太小,还不会爬,努力了半天,连裴嫣的衣裳都碰不到。
裴嫣的心都要碎了,她扭过头,嗔了裴君淮一眼。
裴君淮看着妻子哀怨的眼神,瞥见榻那头泪眼汪汪的小东西,终于退让一步。
他撑起身躯,把婴孩抽噎的小身子从被窝里捞起来,抱进了自己怀里。
孩子到了爹爹怀里,愣了一下。
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裴君淮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
怎么是爹爹来抱他,娘亲在哪里?
婴孩不满意,开始挣扎,小身子在裴君淮怀里扭来扭去,拼命想要挣脱。
他的小手推着裴君淮的胸膛,小脚踢蹬父亲腰腹,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把自己从裴君淮怀里解救出来。
裴君淮被这熊孩子蹬得生疼,再往下踢几寸,他的妻子以后要守活寡了。
“你不是想让人抱吗,爹爹抱着你,怎么就不乐意了?”
裴君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还在拼命挣扎的小东西。
孩子摇晃小脑袋,爹爹怀里没有美味的奶香,他不要爹爹抱,只想要娘亲。
小家伙哭着把脸从裴君淮肩上扭开,朝着裴嫣的方向伸着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说娘你快来把我抱走,这个人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