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望着皇帝手中那卷圣旨,从容开口:“父皇,儿臣不会答应。”
皇帝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儿臣不会答应这番无理的旨意。裴嫣是我的妻子,她腹中怀着我的骨肉。我此生唯她一人,心意已决,任谁也改变不了,包括父皇您。”
皇帝蓦地起身,怒视着裴君淮。
“你疯了不成!裴嫣是魏令瑜的女儿!那个贱人蒙骗朕多年,让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你让她的女儿做你的皇后,你让朕的脸面往哪儿放?你这是要天下人耻笑朕!”
“父皇!”
裴君淮看着暴怒的皇帝,目光沉静:“儿臣斗胆问一声,您对魏氏,究竟是恨,还是心有不甘?”
皇帝不答,只是愤怒地盯着他。
“儿臣以为,魏氏固然有负于您,可父皇对魏氏,亦从未有过一分真情。您爱的是您的尊严,是您的脸面,是您不容侵犯的天子威仪。魏贵妃蒙骗了您,让您成了笑柄,所以您恨她入骨,恨不能杀了她,生时不能逼她低头,死后便拉她殉葬。这份执念,从来不是什么情深义重的佳话美谈,只是因为您心有不甘。”
皇帝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朕待她仁至义尽,分明是她辜负了朕!她该死,她合该为朕殉葬!”
“父皇扪心自问,您当真不知,当年魏贵妃为何投奔您么?”
裴君淮冷声打断皇帝:“您可曾真正了解过魏氏,是否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想过她为何要骗您?”
“您没有,您只知道,她让您丢了脸,所以她该死,她的女儿也该死,可裴嫣是无辜的。”
“裴嫣从小在儿臣身边长大,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她唯一的过错,便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阴差阳错投胎成了魏贵妃的女儿,被迫卷入旧朝恩怨。”
皇帝瞪着他,气得浑身颤抖:“事已至此,你仍在偏袒裴嫣那个孽种!”
“父皇慎言!”裴君淮罕见的失了耐心:“您要传位给儿臣,儿臣感激。可若要儿臣以抛弃裴嫣为代价,那么我宁愿不接这份传位旨意!”
“你放肆!”
皇帝怒极,拍案而起。
御前总管吓得面色惨白,慌忙上前,跪在裴君淮面前,压低声音哀求:
“殿下,殿下您就少说两句吧!陛下身子不好,经不起气啊!您这样冒犯天子威严,万一陛下有个好歹……”
“你敢拦孤?”
裴君淮静静看着匍匐在地的宫人。
“裴嫣会是孤的皇后,她与孤共享千秋。今日无论是陛下,皇后,还是在场诸位,何人敢阻拦孤的心意?”
“不、不敢……”
宫人识相,不敢得罪了正值盛年的储君,偷偷瞄了老皇帝一眼,慌里慌张退下了。
裴君淮抬起眼眸,平静望向高居上首的皇帝。
“父皇,裴嫣是儿臣的妻子,她腹中的孩子是儿臣唯一的子嗣,将来必然会继承江山大统。父皇同意也好,不满也罢,儿臣心意已决,绝不会改变。”
“好,好得很……”
皇帝把那卷明黄的绢帛往身后一收:“你既这般执迷不悟,那这传位诏书,也不必交到你手上了!”
“朕宁可把皇位传给宗室子,也绝不会让祖宗基业落到你手里,让你立那个妖妃之女为后,祸乱裴氏的江山!”
话未说完,皇帝手掌倏然脱力。
裴君淮伸手,强硬夺走了那卷诏书。
皇帝瞪大眼眸,愣愣盯着他:
“你……你大胆!”
裴君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从容不迫:
“这诏书,本就是留给儿臣的。如今儿臣取了,不过是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谢父皇禅位。”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刚一动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逆子,你这个逆子,狂妄如斯!朕这么多年真是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