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太监端着托盘,悄悄地步入皇帝休养的寝殿。
他在榻前跪下,低着头,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太医院新配的药膳,加了上等的野参,最是补气养血,陛下趁热用些?”
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名太监低着头,姿态恭敬低微,瞧着与寻常宫人无异。
皇帝应了一声,伸手接过药碗。
太监跪在龙榻前,隐晦地提醒:“陛下,奴隐约听见风声,听人说北境出大事了。”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凛。
“出了什么大事?”
“奴才也不敢全信,只听说鞑靼骑兵南下,连破数城,边关告急。百姓逃难,流离失所……朝中几位大人急得团团转,可太子殿下那边,似乎还没拿出个章程来。”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北境大乱?朕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耳目闭塞,竟连半分消息也未听见。”
太监趁机道:“陛下,奴才多嘴说一句。如今这局势人心惶惶,若是陛下能及早传位太子以安天下,实乃社稷之福。太子殿下名正言顺地登基,也好调动兵马,平息边患。”
这是嫌他这个老东西占着位置,挡了太子的路?
“是太子派你来的?朕还没死,他倒是急不可耐了。”
人老了愈发昏聩,皇帝冷笑一声,被挑起了疑心。
太监是为挑拨离间而来,眼见讥讽之言吹进了皇帝耳中,慌忙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继续演戏:“奴该死,奴该死,奴不敢妄议太子殿下!”
“你不说,朕便不知太子心里作何感想么?他架空了朕的权力,换掉了朕的心腹,如今朝堂之上只认太子,不念君王,朕这个好儿子,满口的圣贤道理,生就一副君子相,行得尽是奸邪之事!”
皇帝愤然大怒,顺手便想砸了手中药碗,却蓦地一僵。
他低头看去,这碗黑糊糊的汤药,气息似乎不太对劲。
那股异味太淡了,淡得不易引人察觉。可皇帝日日依靠汤药吊着一条命,太医院那些方子,他闭着眼都能闻出是哪几味。
这一碗看似只是寻常的补药,里头却藏着不该有的东西。
药碗停在手中,皇帝的目光慢慢抬起,落在那太监脸上。
太监低垂着头,手掌在掌中缓慢蜷紧。
皇帝慢慢放下药碗。
“这药,是谁让你送来的?”
太监的身子微微一僵,
“回陛下,是太医院的张太医要奴送来的,张太医交待了,说陛下……”
话音未落,他倏然暴起。
眼见事情败露,太监动作极快,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便直直朝皇帝刺去。
可他刚抬起手,一道黑影便破空而来。
“咔嚓”一声,太监的手腕应声而断,短匕脱手飞出,坠落在地。
太监惨叫一声,扶住这只砸断的腕骨。
殿门大开。
裴君淮站在殿前。
他的目光冷冷落在太监身上,盯得那人慌乱无措。
“拿下。”
御前侍卫得令,迅疾一拥而上,将这太监紧紧按在地上。
太监挣扎了几下,突然身子僵住,嘴角流出一缕黑血,头一歪,人便没了气息。
裴君淮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俯身掰开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