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是端正清雅,一丝不苟的,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这般真实的模样,反而拉近了这段时日两人之间冰冷的隔阂。
裴嫣转过身,摸了摸小腹,背地里偷笑。
厨房里乌黑的浓烟慢慢散了。
裴君淮把她送回屋门口,让裴嫣等着用膳,自己又折返回去。
等通完风,太子回到灶前,单膝屈起蹲下,继续烧柴生火。
裴嫣没有回屋安睡。
她站在门前,静静望着裴君淮。
裴君淮蹲在那儿,身姿挺直,动作生疏得很。柴架得不对,火吹得不对,连火折子都使不利索。
折腾了好一会儿,火还是没着起来。
裴嫣看不下去了。
她慢慢走过去,在裴君淮身边蹲下。
裴君淮一愣,刚要说话,裴嫣抢先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
“要这样做。”
她把柴重新架了一遍,留出空隙让风进去。然后吹着火折子,凑到柴上。
火苗慢慢燃起来,裴嫣添了几根细柴,轻轻吹了吹,火便旺了。
动作很熟练。
熟练得让人心疼。
裴君淮望着皇妹,望着她俯身生火的模样,心脏裂得生疼。
皇妹从前哪里会这些。
在东宫时,她连茶都不必自己倒。吃饭有他伺候,穿衣有他伺候,沐浴更衣都有他这个太子亲自服侍。
裴嫣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用学会。
可如今,她蹲在这简陋的土屋里,辛苦地挺着身孕,给裴君淮示范怎么生火。
素夫人那日说,裴嫣给镇上的百姓看病,跟着邻居务农,什么脏活累活粗活,她都经受过。
她学会了生火,学会了下地种菜,学会了在这穷乡僻壤里,把自己和孩子养活。
这三个月,皇妹到底吃了多少苦?
裴君淮深深望着她,心底止不住抽痛。
裴嫣没能察觉皇兄的目光。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认真专注的神情。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动,裴嫣摸摸他,伸手安抚一下,这时候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个裴君淮。
裴嫣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皇兄那么聪明的人,生火烧柴时候怎么笨笨的,教都教不会。
柴火终于烧稳了。
裴嫣撑着灶台站起身,扶着腰,往锅里下了米,添了水。
裴君淮忙扶住她身子。
“我来看着,你去坐着歇着。”
裴嫣没推辞,她慢慢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腹中饥肠辘辘,她和孩子一同等着皇兄做饭。
夜里起了风,有些凉,裴君淮挽起袖,为她温汤煮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