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仔细带上殿门。
寝殿里只余两人相处。
裴嫣的哭声渐渐小了,她靠在裴君淮怀里,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裴君淮端来温水,一点点喂她喝。
“可好些了?”
裴嫣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心情。
庆幸,后怕,愧疚,混乱……
方才那场噩梦真实得可怕,裴嫣还能看到那片血色。
仅仅只是一场梦么?
裴嫣记得清清楚楚,她真的喝了落胎药。
她亲手熬了药,喝得干干净净,坐在椅子上等待药效发作。
再之后……
之后她便睡着了,做了那个可怕的梦。
她身子那么虚弱,服下落胎药后,孩子怎么可能存活?
方才给自己把脉,脉象虽然很弱,但确是喜脉无疑。
裴嫣想了又想,隐约意识到,老太医传授给她的药方出了问题。
裴嫣通医理,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也有寒性的,确实是落胎的方子。
可她是按照药方抓的药,熬的药,喝的药。若是药方没出差错,孩子应当已经没了。
除非……药方被老太医动了手脚。
裴嫣心里一惊。
她昨夜哭着求前辈,说这个孩子留不得。
老太医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说她糊涂,这可是太子的骨肉,后来经不住心软,才答应了她。
裴嫣对于妇科不甚了解。
这个时代,研究妇人的医学著作本就稀少,她能接触到的医书有限,关于女子孕产的内容更是少之又少。
裴嫣只知道那些药材是活血化瘀的,可以落胎。
可她年纪轻轻,哪里比得上行医几十年的老东西精明。
老太医稍微改动几味药,调整一下分量,药材之间相生相克,便能把一副落胎药变成滋补安睡的汤药。
她喝的根本不是落胎药,是安胎药。
老太医哪敢真的帮裴嫣打胎。
这可是国朝储君的第一个孩子,是裴君淮的亲骨肉。
给他九族一万个脑袋,他也不敢冒险打掉太子的孩子。
老太医给了裴嫣一个假方子,骗了她,救了她,也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裴嫣头脑一片混乱。
她不知该如何感谢老人家。
万幸孩子还在,因着老太医暗中保护,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好好地存活着。
“所以……方才我睡着了?”
孕期耗损精神气,裴嫣本就疲乏嗜睡,那药又有安神滋补之效,她也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了。
“孤回来时见你缩在墙角,便将你抱回榻上安睡。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受寒着凉了怎么办?”
裴君淮说得温柔,可裴嫣听出了他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