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日固德脸色一僵。
裴君淮继续道:“车上确有部分贡礼。但除此之外,还夹带了大量我朝明令禁止出关的货物,上等毛皮、药材,更有一箱装的并非给宫中的贡品,而是……”
他盯着面色惨白的鸿胪寺卿:“而是金银珠玉,特意标记,似是要送往宫外某位大人的私宅。车货俱在殿外候审,孤已查问此事。”
裴君淮厉声斥向使节:“正使方才口口声声狄戎诚心盟好,求娶公主以结血脉之亲。却不知这私下夹带违禁贿赂朝臣的行径,又是何等诚心?莫非贵国所谓求和、和亲是假,借机行商贾走私、刺探勾结之事是真!”
“先用蛊虫之言毁孤皇妹清誉,再以此为由要挟和亲,暗中却行此鬼崇勾当。敢问狄戎,究竟意欲何为!”
储君这一连串质问,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瞬间将部日固德从“代王子陈情”的使者,打成了行贿走私的奸佞。
殿内哗然,群臣看向狄戎使团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怒意,从而忽略了裴嫣的身世疑云。
使节慌了,他确实安排了私交,万没想到会被太子当场截获,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众揭穿!
“陛下,太子殿下!这是误会,那些……那些预备的额外赠礼……”
部日固德慌乱辩解。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不仅提前察觉,更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众揭破,毫不留情打乱了他全部的安排。
“额外的赠礼,需要瞒过鸿胪寺,连夜走夹道送入内库?”
裴君淮反问,锋芒毕露,“正使方才污蔑孤的皇妹,怕不是是想先以蛊虫之事乱人心神,再趁乱达成不可告人之目的!”
“父皇,狄戎战败求和,处境艰难,儿臣亦有所闻。然其王子失仪,惊扰皇妹。正使殿前妄言,诽谤天家,今更有走私行贿之实!若对此等行径姑息纵容,天朝威严何在?律法纲纪何存!”
“竟有此事?”皇帝愠怒。
“狄戎使团,言行无状,部日固德削去使节冠带。鸿胪寺卿渎职贪贿,交大理寺严查。狄戎国书所述和亲之请,驳还!”
“另,着兵部、户部议定,对狄戎今岁受灾,可酌情给予粮帛抚恤,以示天朝仁德,然需狄戎国主上表请罪,重申藩属之礼。”
一番处置,既狠狠敲打了狄戎,驳回了和亲,又留下了抚恤的余地,维护了大国体面。
殿中众人暗暗松了口气,看向储君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太子殿下这一手,不仅维护了皇妹,更是连敲带打,反将了狄戎一军。
裴君淮垂首:“父皇圣明。”
他退回座位,袖中的手微微松了松,掌心尽是冷汗。
这个时辰,皇妹大概安然入睡了,裴嫣什么都不知道,不知今夜情势何等危急,不知自己身世险被拆穿。
裴君淮松了一口气,心绪安定下来。
幸而没有惊动裴嫣,幸而不曾吓到她,明日醒来,他的裴嫣仍是世人眼中的温仪公主,是他名义上的皇妹。
乐声重新响起,殿内气氛稍缓。
妃嫔席中,一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要告发魏贵妃欺君罔上,秽乱宫闱!她所生之女裴嫣绝非皇室血脉!”
裴君淮心头一紧,几欲按捺不住怒意。
“陛下!臣妾自知此言大逆不道,但事关天家血脉正统,臣妾不敢不报!温仪公主根本不是早产!当年魏贵妃怀胎足月生下公主,其中猫腻,宫中老人未必不知!”
“臣妾有人证!当年伺候贵妃娘娘生产的宫人尽可寻来对质!”
僖妃眼中烧着怨毒的怒火。
她手里根本没有证据。
魏贵妃心思缜密,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僖妃只想赌一把,借着狄戎质问血脉的机会大胆去赌一把!
她被魏贵妃压了这么多年,她的女儿嘉平公主在裴嫣那儿栽了跟头,这些恶气她务必要报复回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僖妃脸上。
众人惊得愣了。
僖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松散,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