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裴君淮眼底的暗色更浓。
“那好,孤换个问题。为何听到父皇要孤娶太子妃的命令,你会担忧,会不开心?告诉皇兄,嗯?”
裴嫣心跳失控,被裴君淮这样逼视着,质问着,所有努力掩藏的心思都无处可藏。
她哽咽着遮掩少女心事,自欺欺人。
“因为我是皇兄的妹妹……我怕怕给皇兄添麻烦,怕新嫂嫂进门,我就不能再留在东宫,会让皇兄与嫂嫂为难……”
裴嫣忍不住落泪,眼泪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裴君淮的手上。
“妹妹?”裴君淮重复着这两个字,勾了勾唇,“当真只是担忧为兄长添麻烦这么简单么?”
他不甘心。
他要听裴嫣亲口承认,承认那份早已变质、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
哪怕只是模糊的迹象,哪怕只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情动。
裴嫣被皇兄偏执强硬的态度逼得无处可逃。
她看到了裴君淮眼底的痛楚和期待。
答案就在裴嫣唇间,呼之欲出。
不,她不能。
皇兄是光风霁月的君子,高不可攀,她怎能用背德的情感玷污兄长。
她不能恩将仇报!
裴嫣硬着头皮,用尽所有勇气,艰难地道:“是,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
裴君淮缓缓向退开了。
两人之间短短的半步距离,如同隔开了一道天堑。
裴君淮静静注视着她,那双深沉的眼眸,被抽空了情绪,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自嘲。
“好。”太子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哑,“很好。”
“是孤的错,孤把你教得太乖了。”
裴君淮转过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道背影。
“孤走了。夜深了,你……趁早歇息罢。”
说完,他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阁,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裴嫣僵立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
她看着皇兄离去的方向,那里只余一片冰冷的月光。
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又酸又涩,疼得裴嫣难受。
皇兄最后那一眼里的失望,扎得她心里好难受。
裴嫣慢慢滑坐在地,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小声哭泣。
她为何会这么难受?比得知要和亲狄戎时更甚,比被父皇怀疑时更甚。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害怕失去皇妹这一的身份,因为害怕失去庇护吗?
这是裴嫣一直用来麻痹自己的借口,在裴君淮步步紧逼的质问和失望的眼神之前,开始破裂,露出内里不堪一击的真相。
裴嫣开始怀疑自己。
听到父皇逼婚皇兄的命令,她心里的刺痛与恐慌,听到皇兄为心上人作画时,她莫名泛起的酸涩,甚至在皇兄靠近时,无法控制的心跳和发烫的脸颊……
这些,当真都只是兄妹之情这么简单吗?
裴嫣埋头哭泣。
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除了她,东宫不会再进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