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戎今夏兵败,损了元气,漠北又逢天灾,牛羊冻毙无数,百姓生存艰难。我朝愿意给予粮草救助,已是天恩浩荡。他们若识趣,便该知道什么能求,什么不能求。”
“至于父皇那边……”
他看着裴嫣的眼睛,“你只需记得,一切有皇兄为你担着,你安心住下便是。”
裴君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可裴嫣知道,这其中需要斡旋的压力和风险,绝非皇兄说的这般容易。
皇兄又一次护住了她,以裴嫣无法想象的方式和代价。
裴嫣心底生出强烈的愧疚。
皇兄待她这样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是因为这份血缘亲情。
可她是个冒牌货,她欺骗了太子皇兄,窃取了本不属于她的庇护和疼惜。
“皇兄待我好,只是因为我是皇兄的妹妹吧。”
裴君淮俯身,凑近她:“待你好,是因为你是裴嫣。”
裴嫣蓦地僵住。
她怔怔抬起眼眸,对上皇兄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面不再是温润笑意,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情绪,紧紧锁住裴嫣,让她无处躲藏。
不是因为妹妹这个身份,只是因为她?
这……这怎么可能!如果不做兄妹,他们之间,还能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裴君淮的妹妹了,怎能待在太子身边一辈子呢。除去这层虚假的兄妹之名,她还有什么名义,能够留在太子身边,继续承受这份爱护?
裴嫣满脑子都是如何继续隐瞒身份,如何不被裴君淮发现真相,如何不失去她的皇兄。
她愧疚,她恐惧,她忽略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忽略了裴君淮眸中几欲将她吞噬的目光。
她太单纯了,只想着怎么能瞒住皇兄,根本不曾料到裴君淮早已知情。
知晓裴嫣的身世,知晓她所有的惶恐和愧疚。而他,只是冷静地,甚至是愉悦地利用着妹妹这份愧疚,将她留在身边,留在这座精心准备的宫殿里。
名为庇护,实为掌控。
裴君淮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清楚自己卑劣。
可那又怎样?
他有裴嫣,这就够了。
至于名份么……
他总会得到的。
————————
东宫政务繁忙,裴嫣多数时候自己一个人待着玩儿。
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去翻书。
不知不觉天黑了。
裴嫣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发呆。
身上换了干净柔软的寝衣,头发也细细梳洗过,一切妥当,她的心却悬着,落不到实处。
殿外隐约传来些动静。
门轴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裴嫣放缓呼吸,仔细倾听。
脚步声朝着她这边的暖阁而来。
淡淡的酒气,随着夜风飘散过来。
裴嫣心头一跳。
皇兄他饮酒了?
在她印象里,皇兄裴君淮永远是克制而清醒的。他饮食有度,举止有节,把自己活成了没有欲望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