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耍稚童心性置气,”裴嫣道。
她只是想再听一听皇兄的声音。
皇妹这是在逼他。
裴君淮痛苦,只觉胸口积聚一团闷气。
“如你所愿,为兄帮你选。”
“郑瑛年轻,阅历浅薄不堪重用。郑家虽是高门,但郑瑛身为嫡次子既无承袭之权又无实职,实非可以托付终身之人,他非你良配。”
裴君淮走至书案前,翻出皇妹病时,武靖侯探病送来的礼单。
礼品罗列清晰,除却一些奢华玩物,北境的滋补药材,还有一列不引人注意的心思。
裴君淮注意到了,裴穆专门为皇妹准备的伤药。
裴嫣有敏症,这事罕为人知,裴穆不仅知晓,还有应对之法。
短短几日,叔父他从何处得来的伤药?莫非叔父亦有此病症?
裴君淮不得而知,但至少,能从细微之处窥见裴穆的细腻心思。
皇妹心性怯弱,裴君淮担心裴嫣离了他身边,婚后会受人欺负,因而择选的夫君必得是位高权重,手段强硬的人物,如此才能护住裴嫣,使她免受欺凌。
可太过强硬也不好,若是不够心细,极易会在细微末节小事上忽略了皇妹的感受,让裴嫣受委屈。
思来想去,也只有武靖侯勉强胜于他人一筹。
裴君淮一句一句认真帮皇妹择选。
裴嫣却忽然打断他,不想再听:
“皇兄是决意要赶我走了?”
这一声愕然问得裴君淮无言以对。
裴嫣根本不想听皇兄为她择选驸马。
她想听到的不是这些。
她不想嫁,谁也不喜欢。
“皇兄一定要我嫁与他人么?”
“裴嫣,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铜镜映出倒影,裴君淮怔怔望着这一夜被欲丨望侵蚀的自己。
他庆幸今夜皇妹不在,倘若今夜裴嫣在,病瘾发作,他纵然一死也难以赎罪。
不能一错再错了,他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伤到裴嫣。
“我明白皇兄的意思了。”
裴嫣声音越来越低。
不,你不会明白。
一门之隔,裴君淮缓缓红了眼眶。
“我会乖乖遵照父皇的意思,再也不会打扰皇兄了。”
裴嫣僵硬转身:“别了,皇兄。”
她提起裙裾奔出东宫,再未回头。
少女孤独的身影飘过宫阙,像一阵消逝的风。
她尚不知情,自己已被潜藏暗处的鹰眼盯上。
“悬镜,这可是主子下令要保的人,主子执意护她,你若是杀了她,主子知晓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墙角的女子冷笑:“因为她,四殿下一而再再而三收手,因她一人毁了我们多少计划!有她在,殿下永远也狠不下心。除掉她,今朝罪责我一力承担,四殿下若要问罪,大不了我赔上一条性命便是!”
“跟上!未时议亲人多眼杂,是个好时机。”
午时末,裴嫣梳洗完毕,由教引嬷嬷带着往宫阙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