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踏出营帐,面上强撑的平静瞬间消失。
这位正人君子面色沉郁,眼底翻涌着痛苦的挣扎与自厌情绪。
回到仅一帐之隔的东宫居所,所有侍从皆被太子殿下屏退。
帐内寂静,香炉中再度焚起苦涩的药香,用以驱散储君心底的魔障。
裴君淮跌坐在案前,闭上眼,试图调息静心。
相隔的那间帐篷却不断传来欢声笑语。
少女的笑声灵动悦耳,无处不在,钻入他的耳中,刺入他紧绷的思绪。
也不知裴景越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去蛊惑人心,竟引得皇妹这般欢欣。
太子心绪紊乱。
长久压抑的妒火在今夜倏然燃烧,激得他旧病发作,竟比梦魇诱发的病症还要强烈千百倍。
裴君淮只觉周身血液灼烧,沸腾,叫嚣着寻求宣泄。
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潜藏在这副温润君子相之下,连御医都诊断不明的恶疾。
唯有极致的痛楚方能暂时镇压住躁郁发作。
裴君淮蓦地睁开眼眸,眼底一片血色。
视线茫然扫过,最终落在自己颤抖的手掌上。
帐幔之中,他的指骨擦过裴嫣膝间裙裾,那一瞬间隔着衣料柔软而模糊的触感,此时疯狂地回溯,放大感受……
不!
裴君淮骤然惊醒。
那是他的皇妹,结有手足之情的皇妹。
一股深重的自厌情绪汹涌席卷,险些打碎裴君淮坚守的道心。
他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自幼读圣贤书,恪守礼法人伦,言行举止皆为天下表率。
他怎能……怎敢生出如此悖逆人伦、罔顾纲常的妄念!
血液里的躁意横冲直撞,寻不到宣泄出口,几欲将这位正人君子逼疯。
面对裴嫣施与他的痛苦,昔日平息梦魇而焚烧的药香竟不起作用了。
心神愈来愈凌乱,裴君淮扯开束袖,露出腕间一段紧缠的绷带。
这是太子常年掩藏于华服之下,见不得光的隐秘。
只有他的皇妹裴嫣窥见过的秘密。
身躯里邪火奔腾,无处宣泄。
裴君淮动作近乎粗暴,抽出一柄锋利短刃,反手便向臂上划去。
寒光乍现。
鲜血瞬间涌出,沿着太子的手臂泪汩流淌而下。
一滴、两滴……
砸落在裴君淮雪白袖间,洇开一滩殷红湿痕。
痛楚阻断了身躯里肆虐的邪火。
喉结剧烈滚动,他痛得冷汗浸湿了全身
每一回落下刀锋,都是对自身罪孽的一场清洗,对他本心动摇的惩戒。
裴君淮痛恨这失控的欲望,更痛恨只能依靠自戕来维持清醒的自己。
心底动摇的邪火无疑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存天理,灭人欲,伦常礼法如一座巨山压住他的欲望。
他应当是光风霁月的储君,应当是裴嫣心中光风霁月、完美无瑕的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