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惊慌的情绪。
他那么一个心思深沉、惯于隐藏情绪的人,竟然因为听到裴嫣进山的消息,意外地慌了神。
祺妃被这突然的变故弄懵了,震惊地看着忽然之间判若两人的裴景越。
“四殿下,你这是……”
“娘娘留步!”
一道冰冷的刀鞘横亘在祺妃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名报信的女侍卫挡在裴景越背后,手握刀柄,眼神锐利,根本不给这位贵妇人半分情面:
“主子有急事,娘娘,止步。”
——————
裴君淮背靠岩壁,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冒血。
裴嫣的声音从光亮的方向传来,在洞壁间碰撞出回音。
身躯失血与夜间寒意使得裴君淮意识昏沉,分不清此刻是濒死的幻象,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裴君淮无法想象,他那自幼养在深宫之中,连夜间独行都会害怕的皇妹,怎么会孤身闯入人迹罕至危机四伏的深山绝境。冰雪覆盖,山路难行,皇妹她怎能……
思绪停止在他听出裴嫣声音里惊惧的情绪。
裴君淮甚至来不及思考皇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先行安抚她,驱散恐慌。
“裴嫣,别怕,是皇兄。”
山洞内骤然陷入寂静。
少女的啜泣声停止了。
她不敢相信,再度确认:“皇兄?”
“皇兄在这里。”裴君淮聚起力气,努力让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耐心安抚裴嫣。
裴嫣放声哭了出来。
山洞里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而凌乱,那点微弱的光亮摇晃着,迅速靠近裴君淮。
挟着一路奔波的寒气,裴嫣的身影不顾一切扑进了裴君淮怀中。
“皇兄……皇兄……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嫣的脸埋在他肩上,滚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裴君淮的衣裳。
裴君淮僵硬地躺在那里,浑身的伤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感觉自己或许真的已经死了,否则怎么会见到裴嫣。
自被立为储君,他修习的是帝王心术,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他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于心,尤其是对裴嫣,那份逾越了兄妹界限、不容于世的隐秘情感,他用尽意志去克制,去隐藏这份禁忌。
可此刻,在生死面前,听着裴嫣的哭声,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克制悉数崩塌。
裴君淮僵硬地抬起手臂,缓慢地,缓慢地,小心翼翼环住了怀中颤抖的少女。
触感是真实的,温暖的,不是他濒死前臆想出来的幻觉。
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裴君淮反复确认,这不是他濒死前臆想出来的慰藉。
“皇兄,是裴嫣……”裴嫣颤抖着,哭得抽噎。
“我就知道皇兄一定还活着……他们都说希望渺茫,我不信……我不相信他们的话……”
她抬起泪眸,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了裴君淮沾染血污的面容。
皇兄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静静望着她,充满了疲惫。
“皇兄,你伤得这么重,该有多疼啊……”裴嫣哭得更凶了,冻得发僵的小手轻轻抚上裴君淮面庞,颤抖着抹擦他脸上的血污。
少女衣裙沾满泥泞,脸颊冻得通红,裴君淮望着她狼狈的模样,止不住心底作痛。
“你怎么会孤身来到这般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