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吧。”白恒往高天的方向一指,然后捧着昨天给他的一模一样的小册子退开到右边最后一把长椅上等待,远眺着祭台的方向。
林溪定了定神,踏着中间洁白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往前走,两边的教众紧闭着眼睛和嘴巴。
没有一个人看他,他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整个二楼都被打通,但是相比起真正的教堂来说空间还是太小。林溪越过讲道坛快速走向祭台,高天像是感应到了似的蓦然睁开眼。
“为何而来?”
“赎清罪孽。”
林溪按照白恒教他的那样,默默背诵小册子上的内容。林溪的记忆力很好,基本没费多大功夫,只不过背完密密麻麻的几页纸,一时有些口干舌燥。
仪式进行得有些过于流畅,林溪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能听见回声,高天便从祭台下面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水,一股清苦的草药味立刻席卷了林溪的鼻腔,他强忍住皱眉道冲动。
高天望着他,吐出一句话:“唯有沉默,能抵达神性。”
林溪没有去接,高天的手一直横在他们之间,缓慢而机械地重复刚才的语言。
在进行入教仪式时,高天就好像变了个人,与在商场叱咤风云的高总判若两人。林溪用余光扫过祭台下观礼的教众,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灵魂的一部分,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疑惑,唯有熊熊燃烧的,疯狂的沉默。
他回身看向那碗黑水,他和高天无声的对峙倒影在这方狭小的水面。
“唯有沉默,能抵达神性。”
林溪只好接过那碗苦冽,冰凉透过碗身直穿指腹,直到水面上能看清他自己的眼睛。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碗哑药,林溪想。
昨天白恒也说过,他在仪式上的表现会成为身份分配的重要参考,更高的身份也代表了更多的信息。
况且,他们还得靠自己去拿到专利,如果现在就毒哑他,得不偿失。
林溪端起碗,草药刚刚触及唇边,苦意就仿佛已经到达了喉咙深处,让他几乎要呕出来。
林溪忍不住蹙了眉,他已经犹豫了太久。
屏息凝神,一饮而尽。
薄荷的清凉和蒲公英的苦涩在喉间迅速炸开,林溪不停地吞咽,不愿发出一丝咳嗽声。
“礼成。”高天面无表情地宣布,“欢迎你,崭新的。。。。。。修道者。”
林溪并没有为自己成为修道者而透露出半分喜出望外,反而向后退开半步,与高天拉开了一定距离。苦涩的味道还在林溪的喉咙里翻涌,但他却决然向高天道:“所以呢?真正的至高缄默者在哪里?”
高天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毒蛇吐信一般死死盯住了林溪的眼睛。
“什么时候知道的?”
“祭台本应该在最中央的。”林溪歪了歪头,指着向右偏移了几分米的祭台,“小册子里的每一句话都彰显出等级森严,上下有别。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普通的缄默者。”
林溪看着高天瞬间阴鸷的神色心中了然,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接着说:“安装了这种彩色拼接玻璃窗,房间里的光和影的确难以辨别,但那扇玻璃前,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呢。”
高天神色阴沉,他们二人之间的空气中似乎都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压抑感。他随即不禁冷笑一声:“你没听说过,枪打出头鸟吗?看来今晚还需要医生过来一趟了。”
林溪既然敢指出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没机会长期作战,时间对他而言异常宝贵。更何况他也明白,对他的洗脑活动才一天而已,沉默修会的人也没那么好糊弄,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他。
既然如此,倒不如试探一番对方的底线。
高天微微仰起下巴,在原地卡壳似的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扇彩色玻璃窗后的人请出来。
即使做好了准备,林溪还是忍不住眼眸微微一颤,一个一米多高的小女孩缓缓走上了祭台。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衣袍,瞳仁黝黑无比,和煮熟的蛋清一般纯净的眼白之间有着分明的界限,双眸像被剥夺了色彩般木然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