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胜在地理位置极佳,闹中取静坐北朝南,离市局只有两条街,走路五分钟就能到。从十一楼的阳台上眺望,还能看到市局大楼上悬挂的徽章。
林溪的档案在省厅,这次过来名义上是借调,实际上也有几分指导的意思,只不过资历不够没有点明,但是从这住宿安排来看,澜港市局该给的面子还是给到了位。
太阳逐渐往下沉,天边压出一线云霞。
林溪坐在吊椅上低着头给大腿上药,伤口已经在结痂,为了避免留疤只能用冰凉的药水敷上去压住那难以忍受的痒意。
晚风吹来凉意,他裹紧了毯子,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和林奚闲聊着。
林奚:【咳咳咳,提问!林溪同学,请问你是要和前男友复合了吗?】
林溪:别瞎说。
林奚:【哦?那你上完药准备去哪里呢?】
林溪上药的手顿了顿,两根手指搓捻着棉棒:大家为了这个案子都辛苦了,我给他们带点晚饭过去。
林奚:【只是送个晚饭?】
林溪不说话,细嗅着晚风送来一阵玉兰花的冷香,眼见着天边淡粉色的烟霞铺满天空的一角,又被厚厚的云层压下。
他考虑的很多,他不清楚陆淮之是否还会愿意与他发展一段亲密关系,毕竟五年前的不告而别任谁看来都成了一场真心错付。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和陆淮之解释那杳无音讯的五年,来到澜港市,来到陆淮之身边,可能已经耗尽了林溪所有的勇气,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坦白一切。
可无论陆淮之是否能接受这样一个有所隐瞒的他,林溪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还是生出了贪心不足的占有欲。
再三犹豫,他终于还是开口说出了那句话。
“其实,我不太懂怎么追人。”
【哟哟哟,终于承认啦!追人有什么的,我教你啊!】
林奚嘴上吹嘘着,但其实已经心虚地飞速在脑海里搜索起之前阅读过的各种文献,毕竟他从来都是光棍一个。
不过俗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颜如玉,活到老学到老,这可难不倒林奚。他迅速锁定了一本精准度百分百但非常具有年代感封面的书籍。
【去了之后,你就这样,再那样。】
林奚尽心尽力为他排兵布阵,但林溪则是一头问号,面色空白:你确定吗?这样真的有用吗?
【包的!简直金科玉律般的存在,他听到一定非常高兴!】
林溪眼中的怀疑也在林奚笃定的语气中渐渐消散,毕竟他唯一的感情经历就只有陆淮之,自己还是被追的那一个,每天在一起自习,稀里糊涂地就在一起了。
林溪的回忆被拨转回八年前,他还在南湾市上大学。
他记得南湾市从不下雪,但那一年的冬天却格外冷。一场来势汹汹的寒潮带来了几十年来难得一见的银装素裹。
陆淮之匆忙赶到图书馆来接林溪,却因为林溪在基本无人探访的外文心理学书架旁逗留太久,导致两人闭馆后被关在了本就人烟稀少的五层。
管理员早已经下班了,不过反正六点就开馆,林溪不愿再麻烦人家夜里跑一趟,打算干脆在这儿待到早上再离开。
“对不起啊。”林溪窝在书架旁的小沙发上,膝盖上还摞着几本硬壳书,低垂着头眼里满是歉意。如果不是他磨蹭了一会,陆淮之也不至于被关在这里。
林溪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对面人的回应,于是抬起头来看他。
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了,雪粒子砸在玻璃墙上沙沙作响,昏暗中只能看清陆淮之在窗边的侧影。他仿佛精心打扮过,身着一件裁剪得当的驼色大衣,身材修长而匀称,似乎要融进窗外那片雪地里。
平日里总插科打诨的人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林溪以为他在怪自己,把书放下走到陆淮之身旁。一瞬间,佛手柑夹杂着风雪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