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妩缓步走进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指尖探入棋盒,捻起一枚白子。
玉石触手微凉。
她盯着纵横交错的棋盘,迟迟没有落下。
从前每走一步,她都要反复筹谋。
要留多少退路,要算多少人心,要确保自己无论落在何种境地,都能全身而退。
情爱更是如此。
母亲为一个男人赔尽一生,最后只剩满腔怨恨。
沉香阁里无数女子笑着迎来送往,背地里流过多少泪,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告诉自己,真心是最无用的东西。
一旦交出去,便是将刀柄递到旁人手中。
白子悬在棋盘上方。
温妩想要落下,手腕却又收了回来。
反复数次,棋子仍被攥在掌心。
耳边忽然响起宁儿曾经说过的话。
“想爱谁就爱谁,不爱了就一脚踹开!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每日吃好喝好,开开心心的,那才叫没白活一遭!”
温妩垂眸,看着掌中的棋子。
她究竟在怕什么?
怕谢临川变心,怕被困住,怕将来重蹈母亲的覆辙。
可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阁楼里、连一口饭都要向人讨的小姑娘。
银钱、本事,全都握在她自己手中。无论作何选择,她都有为自己兜底的能力。
谢临川若负她,她便离开。
若有人拦着,她便想法子破局。
哪怕有朝一日真的输得一败涂地,她也认了。
她算过无数人心,走过无数险路,总不能一辈子连自己的心都不敢看。
谢临川说,她看不清他的真心。
温妩又何尝没有回避自己的心意?
每一次见他重伤,她都会心慌。
昨夜听到他要死,胸口那阵疼痛至今都未散去。
她一直用利用、亏欠、两清来解释这一切。
有些东西,早已越过了算计。
温妩眼底最后一丝迟疑渐渐散去。
纤细手指微微一松。
啪嗒一声。
白子落在棋盘正中。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亭中回荡。
娘。
妈妈。
妩儿无用,终究还是负了你们这些年的教诲。
她站起身,拢紧肩上的斗篷,转身走出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