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听着她这番“掏心掏肺”的说辞,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寒冬还要凛冽的冰寒。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
逢场作戏?并无真心?她倒是把他们之间撇得干干净净。
温妩见他神色有异,只能硬着头皮,将姿态放得更低,几乎是哀求道:“谢大人,求您放我走吧。您的所有事,我保证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若是日后有半点泄露,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轿外的风声仿佛骤然紧迫了起来,吹得红绸猎猎作响。
谢临川没有回答。他突然俯下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盖住了温妩半张娇艳的脸庞。他猛地探出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温妩藏在袖中的纤细腕骨!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温妩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猛地一麻,一直藏在袖中死死握着的那支金簪险些脱手掉落。她脸色煞白,却死咬着牙,硬生生强撑着没叫出一声疼来。
“温妩。”谢临川微微偏着头,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谢临川的脾气好到了可以任由你这般戏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温妩被他扣住手腕,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凤冠上的珠翠因为这粗暴的动作剧烈地摇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耳坠划过她雪白脆弱的颈侧。
她被迫仰起脸,纤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刚才做戏挤出的一点湿润,那副娇怯柔弱的模样里,却偏偏混合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狡黠与倔强。
“那谢大人想怎样?”温妩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事已至此,我逃都逃了。大人若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如现在就拔刀,在这花轿里杀了我泄愤如何?”
谢临川扣着她手腕的大掌猛地一紧。
温妩疼得呼吸顿时乱了一拍,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脸上的笑意险些就要挂不住崩溃了。
轿子外,跪在青石板上的众人将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被这位活阎王的怒火波及。
谢临川死死盯着她那张哪怕疼得发白却依然娇艳不屈的脸。
他眼底怒意翻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可在这狂暴的怒意之下,偏偏又死死压着几分旁人根本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痛彻心扉。
温妩的眸光忍不住颤了颤,她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发慌,只能迅速移开视线,再次弯起唇角,故作轻松:“谢大人若是不爱听这些,我便不说了。只要今日您放我走,出了这道城门,往后山长水远,我保证,这辈子都绝不回京城,绝不出现在大人面前,碍您的眼。”
谢临川盯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反手极其迅速地探进她的广袖之中。
温妩脸色顿变,猛地想往后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枚被她偷偷在石头上磨得极其尖锐的金簪,轻而易举地被他夺了过去。簪尖在清冷的日光下,泛着一抹森寒的冷芒。
谢临川垂下眼睑,看着躺在掌心中的金簪,静默了片刻。突然,他抬起手,用指腹毫不犹豫地擦过那锋利的簪尖。
“嘶——”细微的皮肉割裂声响起。
簪尖极其锋利,瞬间在他的指腹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温妩看得心口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
这疯子在干什么?!
谢临川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手指上的疼痛一般。
他慢慢收拢五指,将那支金簪连同锋利的尖端,一并死死地攥进掌心里。
血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砸在暗红色的飞鱼服上,隐没不见。
他没有看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温妩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拿这东西,防谁?”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温妩喉间一阵发干,吞咽了一下,仍是扯起一抹假笑:“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路上自然不太平,留个尖锐的物件,不过是防贼罢了。”
“贼?”
谢临川抬起那只受了伤的手。染血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极其缓慢而暧昧地蹭过温妩唇边那抹艳丽的胭脂。
鲜红的血迹与胭脂混合在一起,在她苍白的唇角晕染开来,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妖冶血莲,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你觉得,我是贼?”他低声问,气息近在咫尺。
温妩被他这病态的举动碰得后背阵阵发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她硬生生地咬着牙,没有躲。
她太了解谢临川了,这种时候,她越是退缩躲避,谢临川越是会失控。
“谢大人这等尊贵的身份,说您做贼,那可是太委屈您了。”温妩毫不退缩地望着他,声音低低软软,却带着认命的自嘲,“您是高高在上的官,我是犹如蝼蚁的民。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若执意要拿我,我又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谢临川深深地看了她片刻,眼神中交织着暴戾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