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找到苗婆,她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想办法联系上王妈妈或者萧执衡,抑或是谢承彦,里应外合;要么,就只能从谢临川这个坚不可摧的内部突破。
她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走这步险棋,眼下,唯有两条路双管齐下,耐心地蛰伏。
“在想什么?墨都磨得溢出来了。”
一道低沉带着笑意的嗓音打断了温妩的思绪。谢临川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握着墨条的柔荑上。
温妩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她顺势靠进谢临川的怀里,眼底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娇嗔:“夫君批折子批得这般入神,妾身一时看呆了,这才失了神。”
这句信手拈来的奉承,让谢临川极其受用。
他轻笑一声,将她一把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锦盒,递到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
温妩顺从地拨开黄铜锁扣。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温润璀璨的宝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书房。
那是一整串由一百零八颗极其罕见、大小如一、圆润无瑕的极品东珠串成的项链。
每一颗东珠都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价值连城。
这等御赐之物,寻常后宫的妃嫔都未必能得见一回,如今却被谢临川随手赏给了她这个“见不得光”的侍妾。
“好美的珠子……”温妩的眼中立刻浮现出极其欢喜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串东珠捧在手心,转过头,极其乖顺且主动地在谢临川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吻,声音软糯,“多谢夫君,妾身极是喜欢。”
谢临川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靥,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可是。
到了深夜,当万籁俱寂,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拔步床上时。
谢临川却毫无睡意。
他单手支着头,借着幽暗的月色,静静地端详着身侧已经熟睡的温妩。
她睡得很沉,那串价值连城的东珠被她随意地放在了床头的案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
谢临川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蹙了起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心慌与空虚,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满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无论他给她什么,无论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是御赐的无价之宝,她都会全盘接受,并且回以他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到极致的笑容。
可是,她从来不向他索要任何东西。
甚至,哪怕他被朝廷的公务绊住,在诏狱里彻夜不归,她也从来不问他去了哪里,从来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乖顺得就像是一个按照他的心意精心雕琢出来的假人。
一个没有喜怒哀乐、只有迎合与顺从的木偶!
谢临川伸出手,想要触碰她那张绝美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不想要完美的假人,不想要这种冷冰冰的、程式化的讨好。
他想要她有血有肉,想要她会为了他吃醋,会为了他发脾气,甚至会拽着他的衣袖问他为什么要晚归!
他想要她爱他。
谢临川在心底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贪心。
可当初那些逼迫的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那些屈辱的条件也是他提的。
他硬生生地折断了她的翅膀,逼着她做一只低眉顺眼的笼中雀,如今,他却又妄想着这只雀儿能对他生出真心。
他至今不知道通往她真心的捷径在哪里。
但谢临川还记得萧玄度的话:“女人嘛,只要待在身边,时间久了,身子服了,心也就服了。总有一日会有两情相悦的一天。”
他是个赌徒,他只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句话上。
他信,只要她还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能把这颗冰冷的心给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