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温妩毕竟年纪小,底子还在,加上苗婆的悉心调理,身体恢复得很快。
按照规矩,小月子本该坐满整整一个月,但温妩实在等不及了。
这京郊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她感觉身体已经爽利了许多,便决定去向大家辞行。
清晨的农院里透着几分寒气,温妩将包袱收拾妥当。
她走到院中,郑重其事地跪在苗婆面前,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婆婆,您的救命之恩与收留之义,阿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结草衔环相报。”
苗婆赶忙将她扶起,布满风霜的眼中满是不舍与慈爱,粗糙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快起来。外头风雪大,世道又乱,你一个孤身女子定要万事当心。自己的身子还得自己多顾惜着些。”
温妩红着眼眶点头,随后转身看向一旁的宁儿。
宁儿上前一步,用力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爽朗的笑容里也带了几分酸涩:“阿妩,记住我说的话。天高海阔,出了这个门,就把那些破事全忘了,怎么痛快怎么活!若是在江南遇到了什么顺眼的小俊郎,千万别客气!”
温妩被她逗得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下巴搁在温妩肩头,笑意里已经带了鼻音,“你往后真要回了江南,记得给我们来信。我可还等着看,阿妩姑娘脱了这身麻烦,往后能活成什么样呢。”
温妩闭了闭眼,也回抱住她。
淮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见两个大人抱在一处,自己也扑上来,一把抱住温妩的腿。
“阿妩姨姨,你别走。”
温妩低头,看见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
她弯下腰把淮儿抱起来,替他擦了擦鼻尖上的灰。
“姨姨得回家呀。”
淮儿眼里立刻蓄了泪:“那你还回来吗?”
温妩喉咙发紧,过了片刻才笑着道:“等淮儿会背很多很多书了,姨姨就来看你。”
淮儿吸了吸鼻子,极认真地点头:“那我今日不,明日就多背一篇。”
苗婆和宁儿都被他逗笑了。
临行前,温妩悄悄将自己包袱里几件款式大众、成色普通的碎银和玉簪留在了屋内的桌子上。
那些做工繁复、带着特殊店铺印记的贵重首饰,她一件都没敢留。
她太清楚谢临川的手段,若是留下那些东西,只会给这善良的一家招来灭顶之灾。
带着宁儿亲手为她绘制的避开官道的小路地图,温妩迎着冬日的晨光,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归途。
京郊,大邑村。
山下的小镇不大,打铁铺却好找得很。还未走近,便先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热气裹着铁锈味扑出来,门口挂着几把刚打好的柴刀,刀口在日头下泛着青光。
田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袖子挽到手肘,正抡着铁锤砸一块烧红的铁胚。听见有人进门,他头也没抬,只吼了句:“要打什么,先放边上,等我这锤下完。”
温妩站在门边,没有出声,直到田铁匠放下铁锤,抹了把汗抬起头,她才轻声道:“萧世子让我来找你。”
田铁匠眼神猛地一变。
他飞快扫了一眼门外,见巷子里没人,这才放下手里的铁钳,快步走过来,神色恭敬了许多。
“姑娘里头请。”
温妩被迎进后院,屋子虽简陋,收拾得很干净。田铁匠给她倒了碗热茶,眉间隐隐带着焦躁:“主子一直等着姑娘的消息。”
温妩心里一顿。
“姑娘,您可算来了!”田铁匠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焦急,“主子一直在此处附近布了暗线等您,可这都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迟迟不见姑娘的身影。主子差点急疯了,还以为姑娘在风雪中遭遇了不测,险些就要带人进山搜山了!”
温妩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了不牵连苗婆一家,她顺口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那日风雪太大,我不慎跌落山坡摔伤了腿。为了躲避搜捕,只能躲在一处废弃的破庙里,靠着吃些积雪和供品硬熬了半个月。直到腿伤好转能下地走路,才敢循着记号摸过来。让世子担心了。”
田铁匠听罢,面露不忍,倒也没再多问什么,只说:“姑娘受苦了。属下这便去向主子传信,请姑娘在此稍作歇息。”
温妩点头表示多谢。
当晚,夜色如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铁匠铺后院停下。
萧执衡一身黑色夜行衣,秘密策马而来。他一抬眼,便看见站在灯下的温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