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如何呢?
谢临川轻抚着她光洁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认命般的苦笑。
他就是爱惨了她这一点啊。
他爱她的虚伪,爱她的清醒,爱她为了复仇和生存那种极致的权衡利弊。
因为他知道,在这世间,只有最极致的利己主义者,才懂得在最绝境时如何保全自己。
而更让他无法自拔的是——
就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冷酷无情的女人,当初在十里坡那阴暗湿冷的深谷里,在他毒发命悬一线、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是她,用自己娇弱的身躯紧紧地抱着他,用她那一点点微薄的体温,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是她,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用鲜血喂养他。
只有谢临川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建立在权衡利弊之下的、极其特殊的善意,对于他们这种从小在黑暗中厮杀、从不相信人间有情的人来说,究竟有多么的珍贵,多么的致命!
那是他这辈子尝过的,唯一的一点甜。
所以,哪怕她现在只是在演戏,哪怕她只是为了利用他,他也不在乎。
只是,宝音自己还意识不到,她早就在那场权衡利弊中,将她自己也押上了赌桌。
但没关系。
谢临川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感受着这方浴池内水乳交融的温度。
他有的是耐心,他愿意等。
“宝音……”谢临川低头,封住了那张总是口是心非的红唇。
这方温热的白玉池水中,水花四溅。
良久,风停雨歇。
温妩累得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谢临川宽阔的胸膛上,任由他将自己从水里抱起,擦干身子,抱回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谢临川搂着温妩,看着她那累极了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睡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退朝时,御书房里那个不着调的皇帝萧玄度对他的“谆谆教导”。
“女人嘛……多赏赐些金银珠宝,恩威并施,她自然就懂了你的好。”
谢临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圣上此言,甚是有理。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把玩着温妩的一缕青丝,突然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汇报公务般严肃的语气,开始在这红帐罗帷之内,细数起自己的“家底”。
“宝音,你听着。”
谢临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除了这座宅子,我在京城城南还有两处占地十亩的庄子,城郊有三百亩良田,这都是记在我私人名下的。除此之外,江南道那边,我暗中参股了几个盐帮和最大的丝绸商行,每年的红利少说也有十万两白银。”
温妩原本已经快要睡着了,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账本汇报”,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谢临川见她醒了,以为她对这些感兴趣,于是说得更起劲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炫耀意味:
“还有北镇抚司历年来查抄贪官污吏,我私库里扣下的那些珍宝。你喜欢的那种东海夜明珠,我库房里有整整两箱;你爱穿的蜀锦、浮光锦,多得连库房都堆不下。更别提那些古玩字画、前朝孤本……”
谢临川低下头,在这位“乖顺侍妾”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用一种极其霸道却又透着几分笨拙的语气说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地留在我身边。这些东西,全都是你的。我谢临川所有的积蓄,我的身家性命,你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
听着这番仿佛土财主炫富般的发言,温妩那双清冷的杏眼里,终于忍不住闪过一丝强烈的错愕。
她将脸埋在谢临川的胸口,拼命地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那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破坏了她“柔弱乖顺”的人设。
天哪,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数?
向一个被他强取豪夺来的女子展示财力?
试图用金钱和地契来砸晕她,让她死心塌地?
这等粗暴又直接的手段,简直就像是那些街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在青楼里争风吃醋时的做派。
温妩心里一边暗自腹诽,一边却又觉得,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此刻用这种极其笨拙的方式来讨好她,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幼稚。
幼稚得……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妾身……知道了。”温妩努力压抑着笑意,极其顺从地往他怀里钻了钻,用一双满是“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夫君对妾身真好。”
谢临川看着她这副“感动”的模样,心里十分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