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温妩在这处山院里住了大半个月。
在苗婆的精心调理下,她的内伤已经好了大半,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身体稍有起色,温妩便主动向宁儿和苗婆提起了打胎的事宜。
打胎之前,宁儿将温妩拉到屋内,事无巨细地向她说明了堕胎前后的注意事项,从饮食禁忌到卫生清理,甚至连如何缓解腹痛的法子都说得清清楚楚。温妩将这些话一一铭记于心。
“阿妩,你别怕。”宁儿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暖,“我和婆婆,还有淮儿,都会守在外面好好照顾你的。你放宽心。”
温妩安心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多时,门外的苗婆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浓烈苦味的汤药。
“这是我改良过的方子,对女子身体的损伤降到了最小。”苗婆将药碗放在桌上,看着温妩,到底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温姑娘,你可真的想好了?这药一喝下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温妩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向面前的两人解释道:“婆婆,宁儿。这个孩子,怀上非我所愿。那个男人是个疯子,若是留下这孩子,我这辈子都休想逃出他的掌心。”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却依然坚定:“若是如今我生活平稳富足,没有后顾之忧,或许我会考虑生下他。毕竟,就如宁儿之前跟我讲的那个叫‘基因’的奇妙说法,那人的容貌和才智确实属于拔尖的,生下的小孩想必也会很优秀。”
“但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我还在逃亡,前路未卜,我不能让一个无辜的生命跟着我颠沛流离,更不能让他成为别人要挟我的筹码。所以,这孩子,我必不能留。”
听到她如此冷静清醒的剖析,苗婆也不再出言相劝,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温妩端起那碗药,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没过多久,腹部便传来了一阵绞痛。
温妩咬紧了牙关,蜷缩在床榻上。随着阵痛加剧,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鲜血顺着双腿流淌而下,带走了一个尚未成型的生命,也带走了她与谢临川之间的羁绊。
而此时此刻。
在京城那座压抑而奢华的私宅内。
谢临川在经历了整整一周的高热与濒死昏迷后,终于凭借着骇人的求生意志,从鬼门关硬生生地闯了回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沙哑着嗓子呼唤那个名字。
可是,回应他的,不是那抹娇软的身影,而是跪在床前、面如死灰的寒照。
当听到寒照战战兢兢地汇报说“苏夫人不见了,趁着围场大乱逃走”的那一刻。
谢临川胸口一阵剧烈翻涌,“哇”的一声,当场呕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
但他没有再次昏迷。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那双眼睛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目眦欲裂地死死盯着地上的寒照。
寒照不敢抬头,只是一味地将头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请求主子降罪。
谢临川没有发怒,也没有下令杀人。他突然靠在引枕上,发出了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悲凉、疯狂,透着无尽的嘲讽。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是假的,她在床榻上的迎合是假的,她说愿意一辈子做他的妾室、永远留在他身边,统统都是假的!
这世上,只有他谢临川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傻乎乎地捧出一颗自以为是的真心,以为用权势和宠爱就能将她那颗冰冷的心捂热,以为她真的能爱上他,和他永远在一起。
结果,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就连冬猎时的那一个吻,也是为了麻痹他而布下的迷魂阵!
谢临川用手背狠狠地抹去嘴角的残血,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温情与心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去查。”
他盯着地上的寒照,声音冷酷得犹如寒冰地狱里的修罗:“把她的底细,她的过去,她的全部,都给本世子查个底朝天!她可能会去哪里,逃跑前做了什么准备,联系过什么人,一丝一毫都不许漏掉!若是查出来的结果我不满意……”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寒照已经听懂了那其中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寒照连连磕头遵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时间转瞬即逝,半个月后。
谢临川身上的箭伤刚刚愈合结痂。他披着一件单衣,坐在书房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静静地听着寒照事无巨细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