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调子带着江南水乡的湿润和悠长,像夜雨落在河面,又像小船划过莲叶深处。
谢临川在梦里听见了。
冰窖里的风声停了一瞬。
那扇锁死他的铁门外,似乎有光透进来。
不是父亲冷酷的训斥,也不是母亲怯怯远去的脚步。
有人抱着他,掌心一下下落在他背上,告诉他不要怕。
温妩的声音继续响着。
“莫怕寒,莫怕夜。”
“阿娘伴你到天明……”
谢临川眉心一点点舒展开。
梦中的八岁孩子靠在那片暖光里,冻僵的手指终于不再拍门。
有人没有走,有人留在冰窖里陪他,把他从黑暗深处救了出来。
山洞里,谢临川的手臂仍紧紧扣着温妩,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勒得她生疼。
他的呼吸渐渐绵长。
脸上的痛苦褪去些许,冷峻眉目在火光下显出一种少见的平和。
那样子更像一个终于在寒夜里寻到归处的孩子。
温妩唱完一遍,又低低哼了第二遍。
她其实也很冷。
单薄中衣贴着肌肤,背下岩石寒气一阵阵往上透。谢临川身上的血腥味并不好闻,破甲也硌得她手臂发疼。
可她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终究没有动。
火堆又爆出一朵细小火花。
温妩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临川。
这张脸生得实在好。冷白肤色,清晰眉骨,高挺鼻梁,哪怕病成这样,也难掩那种锋利俊美。
只是平日里太冷,太高不可攀,叫人只记得他的可怕,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躯。
温妩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他紧皱后终于放松的眉心。
“你小时候,应当过得很苦吧。”
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苦又如何。
谁不苦呢。
她最是没有资格心疼谢临川。
可这一刻,她仍没有把手收回来。
火光照着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模糊又亲密。
外头的雨终于停了,山谷深处传来细微虫鸣,像黑夜即将过去前一点脆弱的声响。
温妩困意渐渐涌上来。
她熬了太久,所有惊惧和疲惫到此时才一并压下。
她靠在谢临川怀里,原本还想着不能睡,若火灭了便麻烦,可眼皮越来越沉,连洞外风声也变得遥远。
临睡前,她还不忘低声威胁。
“谢临川,你若敢死,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叫山里的狼啃干净。”
谢临川当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无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