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什么?”谢临川迫切地逼问,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眼眸里,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不甘。
“为了在侯府站稳脚跟,你连尊严都可以不要,去讨好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如今又去招惹萧执衡,你真当侯府的规矩是摆设?还是说,只要是个男人,你都能笑脸相迎,独独对我……”
独独对我避如蛇蝎,虚伪至极?!
最后半句话,谢临川硬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但那股酸涩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然而,温妩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位铁血权臣话语中泄露出的那一丝脆弱与委屈。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仅霸道无理,而且不可理喻。
她满脑子都是今晚出城的计划,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抓住把柄。
于是,温妩再次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她强忍着下巴的剧痛,眼眶瞬间蓄满了清泪,凄楚又倔强地看着谢临川:“世子要怎么想我,那是世子的事。但我苏宝音行得正,坐得端。我既然嫁给了夫君,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我对夫君的真心,天地可鉴!至于萧世子,他不过是个心性单纯的少年,念着之前酒楼的旧事来探病罢了。我与他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点逾矩的念头。世子若非要给我扣上这等莫须有的罪名,不如现在就一刀杀了我,也好过让我受此奇耻大辱!”
她字字句句泣血般地表明着对谢承彦的“真心”,又急切且斩钉截铁地与萧执衡撇清关系。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谢临川的神经上。
她宁愿用死来证明她对谢承彦的忠贞,也不愿对他吐露半句真言。
谢临川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咬紧牙关演到底的样子,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突然之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化作了彻骨的寒凉与无力。
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问什么?
“好,好得很。”谢临川的手猛地松开,像触电般收回。他冷冷地盯着温妩那张挂着泪痕的脸,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说罢,谢临川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猛地转身,黑色的大氅在冷风中扬起一道冷厉的弧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偏院的月洞门外。
徒留温妩靠在红漆柱子上,不明所以地喘着粗气。
她摸了摸被捏得生疼的下巴,看着谢临川离去那仿佛带着几分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个活阎王,发了一通无名火,竟就这样走了?
但温妩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谢临川的反常。夜幕即将降临,她必须立刻动身。
夜色如墨,北镇抚司的地下暗牢里,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
谢临川秘密回到了营帐。
他将心中那股在侯府偏院里无法宣泄的怒火、委屈与挫败感,全盘化作了最冷酷的暴戾,倾泻在了暗牢的审讯之中。
刑架上,那个左臂带着“黑龙刺青”的李党死士,此刻已经不成人形。
十指的指甲被尽数拔去,身上被烙铁烫得皮开肉绽,却仍在一声声惨叫中死咬着牙关。
谢临川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衣。他随手挽起袖子,从炭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条,面无表情地走到那死士面前。
他的眼神空洞而阴鸷,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温妩对着萧执衡笑靥如花的模样,以及她信誓旦旦说着“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时的决绝。
“嗤——”
滚烫的烙铁毫不留情地按在了死士的胸口,焦肉的白烟瞬间升腾。
“啊!!!”死士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哀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说。”谢临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李璋在城郊,到底藏了什么?”
在谢临川宛如活阎王般残酷无情的连番刑罚下,那个受过特训的死士终于精神崩溃,防线彻底决堤。
“我……我说……我说……”死士气若游丝地喘息着,吐出了一个惊天秘密,“相爷……李阁老不仅贪污了河工款……他们、他们还企图在京郊的十里坡,秘密转移一批……一批至关重要的……‘逆王旧账’……”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寒照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逆王旧账!
那可是当年谋反的藩王留下的名册与账目,谁若是沾染上半分,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党竟然暗中勾结过逆王,这可是足以将整个李家、齐家连根拔起的铁证!
谢临川闻言,眼中的阴霾瞬间化作了锐利的锋芒。他猛地将手中的烙铁扔进水盆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啦”声。
“十里坡?”谢临川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地名。
事不宜迟,若是让李党将这批旧账转移销毁,再想抓住李璋的狐狸尾巴就难如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