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眼底微顿。
温妩站在灯影里,眼中的柔顺一点点碎开,盛上来的全是怒意。
自湖边之后,她在他面前一直怕,一直忍,一直把姿态放低。今夜却像再也压不住,连唇色都气得发白。
“世子为何总要这样想我?”
谢临川没有说话。
温妩眼眶红了,声音也颤着,偏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是出身商户,在你们高门权贵眼中,我低贱,规矩学得不好,进了侯府处处受人挑剔,这些我都认。世子瞧不上我,拿我的生死威胁我,我也认。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欺辱?我从未有过任何谋算侯府,谋算世子的心!”
谢临川眉心皱起。
温妩往前一步,眼泪落下来,脸上却没有半分求饶的软弱。
“我自嫁给承彦哥哥,便尽力做他的妻子。他病了,我舍身照顾他,他需要太医,我来求你相助,他要用血入药,我无怨无悔。侯府口口声声说要体面,我便低头学规矩。长辈背后催子嗣,我一人抗下,何曾烦忧到夫君半分?周姑娘提点我,我也谢她。我哪一件事做错了?”
她抬手指着自己腕上的白布,眼尾红得厉害。
“世子看见我的血,想的却还是我有企图。”
谢临川盯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屋中夜风吹过,烛火晃了一下。
温妩胸口起伏,像是气极了,又像是委屈到了极处。她的愤怒太鲜活,太真实,那双杏眼里含着泪,也含着一股不肯被人踩进泥里的倔意。
这是湖心亭上下棋时的温妩。
也是被他几次逼得无处可退后,终于伸出爪子的温妩。
谢临川原本该觉得可笑。
可他看着她,心里那点笃定竟松动了。
难道他当真冤枉了她?
这个念头才起,便被谢临川强硬压了下去。
周云瑶背弃他时,他尚且未有太多波澜。
那桩婚约于他而言,不过是侯府与周家的联结。周云瑶可以是棋子,可以是挡灾的名头,也可以是必要时抛出去的借口。
女子情爱,于他本就不值一提。
可苏宝音不同。
不同在哪里,他说不清。
正因说不清,才越发叫人烦躁。
温妩抬手擦去眼泪,声音低了些,仍带着冷意:“世子若觉得我不配进侯府,大可去同老夫人说。若觉得我碍眼,也可像那日湖边一样,掐死我,再说我是遇了贼人。”
谢临川眸色沉下去。
“苏宝音。”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低声唤她的名字。
温妩脸色不变,很快又低下头,语气带着心如死灰的平静。
“是我失言了,世子勿怪。”
她弯身捡起地上的文书,重新放回案上,动作规矩得近乎僵硬。
“茶已送到,谢意也已尽。世子若无别的吩咐,我告退。”
谢临川看着她转身离开,袖口从门边擦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寒照在外头站得笔直,见温妩红着眼出来,忙垂下头。温妩一句话也没说,带着小满离开。
书房里静了许久。
谢临川坐在案后,伸手端起那盏茶。
茶汤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