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船上那场难堪。
谢临川登上亭子,目光扫过桌上棋盘:“兄长去哪了?”
“有小厮来传话,说是有事。”温妩语气自然,反问道,“周姑娘呢?”
谢临川随手拾起一枚黑子:“下船去取东西。”
温妩心里笑了一声。
倒真巧。
若不是这事来得太快,她都要疑心有人故意安排。
谢临川低头看了眼棋局:“你同兄长下的?”
温妩点头:“随意消遣。”
“赢了?”
温妩笑道:“我棋艺浅,输给承彦哥哥了。”
谢临川听见那声承彦哥哥,手里的黑子在指间停了一下。
“再来一局。”
温妩抬眼看他。
谢临川在对面坐下,神情淡淡:“怎么,不敢?”
温妩唇边浮出一点笑:“世子肯赐教,我自然不敢推辞。”
她正愁没处消方才那口气。
棋子重新摆开,温妩执白,谢临川执黑。
开局不过十几手,温妩便知道谢临川棋艺远在谢承彦之上。他落子不急,布局却深。前几步看似闲散,后头很快连成杀势。这个人下棋同做人一样,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每一处都留着退路。
温妩也收起了方才哄谢承彦的柔软。
她不让了。
白子落下,正好截断黑棋一路。谢临川抬眼看她,眸中掠过一点兴味。
温妩低头看棋,唇边笑意不变,眼神却亮起来。她从小学琴棋书画,王妈妈请过好几位先生教她。温妩学得认真,棋盘上没有怜香惜玉,只有谁先吃掉谁。
二人你来我往,亭中只余棋子落盘声。
谢临川原本只是随意一试,越下眼神越深。她同兄长下棋时藏了本事,此刻倒露出来了。眼
角神色也鲜活,得势时唇边会压出一点得意,被逼时指尖会停在棋罐上许久,偶尔算出一条路,睫毛便抬起来,眼底光亮得惊人。
这比她低眉顺眼时有意思多了。
温妩攻得狠,谢临川守得密。棋到后半局,她终于窥见一处破绽,白子落下时,心里已有胜意。谢临川慢慢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下。
下一手黑子落下。
温妩指尖僵住。
她进坑了。
方才那处所谓破绽,是谢临川早早埋下的饵。她一口咬进去,退路瞬间被锁。温妩看着棋盘,牙根都痒了。
老谋深算。
不可轻敌。
谢临川看着她强压恼意的脸,心情倒好起来。他原以为这个苏姑娘只有一身娇媚心计,今日才见她被逼急时的脾气,眼下又见她在棋盘上的狠劲。她年纪不大,藏得倒多。输了棋,脸上还要端住,但他一看,眼睛里已经骂了他几回。
“苏姑娘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