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腹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记下这几句话。
另一桌的妇人们说得更碎。
“周家姑娘前日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听说太后还赏了她一对玉镯。”
“周姑娘那样的出身,嫁进宣平侯府世子房里,也算门当户对。谢世子如今掌北镇抚司,圣眷正隆,周家这门亲事得意得很。”
“宣平侯府也奇怪。世子婚事这般体面,庶长子娶的却是江南商户女。”
“冲喜嘛。听说那位大公子病得厉害,官家女哪舍得送过去守活寡?商户女嫁进侯府,已算抬举了。”
小满听得脸色不大好,偷偷看温妩。
温妩仍捧着茶盏,指尖不见半分乱。
她这桩婚事,在京城人眼中已经有了定论。
苏家用女儿攀侯府,侯府用商户女冲喜,各取好处,没人管嫁进门的人愿不愿意。
若她真是苏宝音,此刻听见这些话,怕是要哭上一场。
可她又不是。
有人又道:“今早西市那边闹得厉害,听闻北镇抚司去抄了宋主事府。”
“宋主事?哪个宋主事?”
“前工部营缮清吏司那个。说是贪了修缮银,还私藏逆王旧信。北镇抚司出手,谁敢拦?”
“谢世子亲自去的?”
“多半是。听见街上有人说,绯衣腰牌,吓得宋家女眷当街昏过去。”
温妩手中的茶盏停了停。
工部的人被抄家,谢临川亲自去。
她昨日才在侯府见过那人,今日京城茶楼里已满是他的名字。
小满压着声音道:“姑娘,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温妩将杯中茶喝尽:“再坐半盏茶。”
半盏茶后,堂中说书换了新段子,茶客们的话也散到脂粉铺子和谁家纳妾去了。温妩起身,带着小满从侧门出去。
午后日光落在长街上,马车往来,茶楼外人声依旧热闹。
主仆二人沿着街边往苏宅方向走。小满手里还提着一包酥饼,方才听了抄家一事,兴致淡了许多,只紧紧跟着温妩。
街前忽然传来骚动。
行人潮水般往两侧退开,铺面掌柜忙着关半扇门,几个挑担小贩连担子都不要了,拎着衣摆躲到墙根。远处马蹄声混着甲叶碰撞声传来,压过了满街叫卖。
小满慌忙拉住温妩:“姑娘!”
温妩也停住步子。
北镇抚司的人从街口过来,绯衣皂靴,腰间佩刀。被查封的宅门大开,箱笼、书册、漆匣被一件件搬出来,女眷哭声隔着人群传到街上。门前有男人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嘴里还在喊冤。
温妩隔着皂纱看见谢临川。
他坐在马上,绯色官服在日光下格外刺眼。手里握着马鞭,神色冷淡,像街边哭喊的人与他无关。
他身旁的校尉正捧着册子回话,谢临川听完,只抬了抬手。
几名锦衣卫立刻入宅搜查。
小满脸色发白:“姑娘,咱们绕路吧。”
温妩刚要应声,人群里猛地冲出一个男人。
那人衣衫破烂,脸上全是灰,被刀背砍过的肩膀渗着血。他跌跌撞撞扑出来,身后锦衣卫厉声喝止。人群惊叫着往后退,温妩被退开的人撞了一下,脚步未及避开,那逃奴已经扑到她面前。
“姑娘救我!姑娘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