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妩垂着头,喜帕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雪白下颌,唇上胭脂浓得动人。她没立刻开口,肩背收得柔顺,仿佛真是个被官兵拦住后吓坏的新娘。
谢临川站在轿外。
绯袍束腰,革带上垂着北镇抚司腰牌,玉冠压住乌发,眉骨下的眼睛漆黑,眼尾泛着一点倦后的红。
许是一路赶来,他官袍肩上沾了风尘,唇色也比往日淡些,偏那张脸依旧俊得逼人。
冷白肤色映着绯衣,像一柄刚从血里抽出的刀。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到喜帕边沿,声音压得很低。
“温妩,还是说,继续叫你苏宝音?”
轿中香气凝住了。
温妩指腹抵着金簪尖端,疼意让她眼神清明。
她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谢临川已经查到她到底是谁。
怪不得他来得这样快。
温妩慢慢抬手,掀下喜帕。
那张脸被珠翠和胭脂衬得艳丽,杏眼含着水,眼尾用胭脂细细描过,笑起来时仍带着一点娇憨的甜。
她坐在喜轿里,笑眼盈盈仰头看他,仿佛眼前人并非堵她生路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只是来迟一步的新郎官。
“谢大人
好大的阵仗。”温妩笑道,“今日城中嫁娶的人家多,您这样拦着,怕是要误了不少吉时。”
谢临川盯着她唇边的笑,眸色沉下去。
“你还敢同我提吉时?”
温妩眨了眨眼,语气软下来:“我胆子向来小,大人又不是不知。您带这么多人围着,妾心慌。”
谢临川伸手,指节挑起轿帘,俯身看她。
两人离得近,温妩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还有一路奔马带来的尘气。
他的脸色算不得好,眼下压着淡淡青影,唇角却勾着,像是怒到极处,反倒生出几分笑意。
“腿软还能从我的院子里走出去,换户籍,伙同萧执衡,藏进陈家的花轿。温妩,你这胆子若叫小,京城里只怕找不出胆大的人。”
温妩笑意未改,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他果然全查出来了。
“二爷这话冤枉我了。”温妩轻声道,“我一个和离妇,留在京城难免惹人闲话。江南有亲眷肯收留,我去投奔,算不得罪过。”
谢临川的手指落在轿门上,木框被他捏出细微声响。
“亲眷?”他看着她,唇边笑意凉得刺人,“苏家认你?陈家那位死了三年的表姑娘,又何时成了你的亲眷?”
温妩眼睫一颤。
她藏在袖中的金簪被掌心汗意濡湿。
谢临川看见她这点反应,眼底压着的火终于露出一点来。他伸手探进轿中,指腹擦过她鬓边珠钗,替她把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