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动作一顿,改为捧起她的脸庞,一双噙着笑意的眼仔仔细细地搜寻过她脸上的任何一处细节,温声道:“我让人送些热水来。”
“不要。”宋善至摇头,又一头埋进他怀里,“……抱得再紧一些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冷了。
李巍没有说话,双臂收紧,让自己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温柔地将她包裹其中。
下巴拂过她软蓬蓬的发,有些许的痒。
李巍却没有动作,心口一沉,等她彻底睡熟之后,他动作轻柔地把她抱起,走进内室之后小心翼翼地弯腰把人放在了床上。
或许是闻到了熟悉的雪地松枝的气息包裹着她,宋善至并没有醒,睡得很沉。
李巍坐在床沿上,凝视着她睡梦之中仍然蹙起的眉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
可怕到他紧紧抱着她的时候,都感觉她的魂魄仍有丝丝缕缕被留在了那个梦里。
李巍垂下眼,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起身出去,招来一个亲卫,让他去支三千两银子,再去一趟大慈恩寺为她烧香压惊。
等她好转一些,他再亲自带她去大兴寺去一趟,让圆镇方丈为她收惊吧。
……
宋善至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她又做梦了。
梦里的场景不再是那间处处透露着悲凉的喜堂,而是一处散发着浓郁铁锈腥气的……战场?
尸横遍野,遍地残肢断臂,即便知道这是在梦里,不是真的,宋善至仍觉得腿软。
直到她视线触及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倚着一块大石头勉强半坐着的将军。
是李巍。
他似乎疲倦极了,眼睫低垂着,侧脸冷厉,几道纵横的血痕落在上面,让他像极了一把卷刃的刀。
宋善至下意识地朝他走去。
感觉到一道气息的靠近,来人脚步局促,带着一股底盘不稳的轻悄,应当不是练家子。
是误入战场的百姓么?
这一仗打得太过艰难,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慢慢流逝。
快点死去也好,他并不畏惧死亡。
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喝过孟婆汤投胎转世了……他现在赶着下去,万一追得上呢?
耳畔隐隐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声。
李巍嘴角艰难地勾了勾。
这年头的黑白无常手段真是高明,用将死之人最牵挂的那道声音来引诱他心甘情愿地奔赴黄泉……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手段奏效了。
他睁开眼,循着心里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万一还能再看她一眼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近放大的娇俏脸庞。
她眉头紧紧皱着,胭脂色的唇被咬得发白,一派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