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缠丝线的玉琴听到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有些纳闷,进去一看,宋善至正在翻箱倒柜,她连忙道:“您找什么呢?婢帮您一块儿找。”
宋善至脸有些红,她随手抓过一把团扇扇了扇,随口道:“我那件淡水绿的诃子裙放哪儿去了?”
玉琴不疑有他,很快就翻出那条裙子。
宋善至方才翻了一圈儿都没看见昨夜浸湿的那张凉簟,这会儿见玉琴她们也没翻出什么异常,暗暗松了口气。
一想到李巍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那张凉簟,她又忍不住笑。
“大娘子今儿心情很好呢。”一早起来就笑意盈盈的,玉琴多看了她几眼,面若桃花,白里透红,看来昨夜休息得不错。
宋善至坐在西窗下,正对着镜子比着哪支钗更合今日的衫裙,闻言下意识地望向镜子里的人。
的确是一副喜笑盈腮的模样。
宋善至没有解释,梳洗装扮完之后看着天色,带着玉琴她们出了趟门。
缃叶有一门好手艺,前不久在江州街上开了一家小饭馆,虽然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她自个儿心里却很踏实。她有了靠自己立足生活的本事,计划着等生意再好些,多攒一些银钱先将宋善至先前资助的账还了,再送真真去附近的女学学认字、学琴功。有了这些盼头,缃叶揉面团的劲儿越发大,恨不得每日多蒸上几笼酒酿馒头,早日让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的模样比先前相认时看着健康了许多,面色不再虚浮苍白,揉面的手臂细长却有力,让人想起柔中带韧的蒲草。看着缃叶十分认真地在经营她和女儿的新生活,宋善至替她高兴,见铺子上前来买酒酿馒头的人络绎不绝,她不想缃叶还要费心招呼自己,留下新得的花糕模子就走了。
回到家里,宋善至看着内侍脸上谄媚又恭敬的神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和一旁的崔昙华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对着内侍颔首:“好,我知道了。”
崔昙华身边的碧桃上前给为首的内侍递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去,笑得客气:“内侍辛苦,拿去喝茶。”
内侍推拒了几番,喜滋滋地拿着赏钱走了。
见人走远了,宋善至撇了撇嘴:“先前闹成那样,这会儿又要大张旗鼓地给人祝寿。”为了让邓太后的寿辰过得足够风光荣耀,皇帝大手一挥,除文武百官外,还恩准凡有诰命、爵位在身的官眷命妇一同入宫朝贺。
崔昙华和宋怀昀名份上仍是夫妻,她三品诰命在身,这次也得跟着一块儿返回汴京,为邓太后祝寿。
只是新阳侯一家尽数戍边流放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就是皇帝让人雕一座金凤凰送到她面前,邓太后也不见得能笑得出来。
自己大势已去,还要被棋胜一招的那一方用作招揽好名声的工具,谁能高兴?
宋善至蓦地想起李巍。
他秘密从房州回来,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皇帝替邓太后祝寿这件事会和李巍产生什么关联,暗暗记下这事,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问他。
因着邓太后的寿辰就在七日之后,算上路上的时间,几人决定今日收拾箱笼,明日再出发。
今日忙活了一通,宋善至早早催玉琴她们去歇息,她留着灯,半躺在罗汉床上翻阅新得的画册。
散发着淡淡油墨香气的画册上蓦地投下一道阴影。
宋善至头也不抬:“大司马翻窗的功夫越发精进了,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唔,惟手熟尔。”李巍十分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一旁的烛火被他掀起的风扑了扑,宋善至抬手揉了揉眼睛,把画册往旁边一放,身体像是有记忆一般自发地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她说起今日有内侍来府上的事,说着抬头看他脸上神情变化,见他一点儿都不惊讶,手指戳了戳他紧实流畅的手臂:“赶快从实招来,你要做的事危不危险?”
她不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想知道那件事会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李巍低头,在她乌润柔滑的发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富贵险中求,放心,我很惜命。”即便不为他自己,只要想到她孤伶伶一个人在这世上,失去庇佑之后那些豺狼虎豹都会绿着眼睛扑向她,李巍觉得自己就是死也闭不上眼睛,再怎么都要挣扎着从黄泉路上再爬上来。
他的声音低沉缱绻,带着一点儿哄劝的意味,宋善至却不买账:“说了跟没说一样……”说完,她不满地推了推他,“你又在敷衍我!”
李巍正色道:“这是哪儿的说法?实在是冤枉。”
宋善至冷笑,立刻要撸起他的袖子准备给他盖个印放放血。
柔软温热的指腹触及他紧绷的小臂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轻轻一抖。
有一阵微妙的颤栗飞快地滚过周身,又通过那截相贴的肌理摩擦出沸腾的烫意。
发丝摩挲的声音缓缓划过耳畔。
四目相对。
水声渐起。
被亲得七荤八素的宋善至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神志,拉着他的袖子又问了一遍:“真的不会有危险?”
李巍低低嗯了一声,润泽的唇瓣印在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指上,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我保证,绝不给你做寡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