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看着她面具之下微微鼓起的面颊,粉光盈盈,像是凝集着丰沛甜意的蜜桃。
口是心非。
在她愿意出声搭理他的时候,李巍就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
只是残存的别扭作祟,让她直觉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非得让他‘放放血’才舒坦。
沉重了多日的心一朝放晴,李巍难得有玩笑的心思,试探着道:“不然我下去游几圈,给你捉鱼吃?”
宋善至想起十年前他跳进满是碎石的暗河里寻找她踪影的事,脸色一变,狠狠拧了他一把:“风寒才好就要下水,有本事你就去,大不了咱们俩鳏夫寡妇轮着做。”
李巍顿了顿,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
他很少笑得这样外放,宋善至正要再骂他几句,撞上他仿佛闪着柔光的眼,人一愣,那些别扭的小情绪也随着他的笑声一同渐渐淡在风里。
……
日子渐渐推到最热的八月,宋善至坐在莲蓬船里,看着满目的碧叶红花,心思忍不住飘到千里之外的房州。
那里也有一片荷花池。没有眼前这片大,却让她时时挂念。
宋相甯睡了一觉起来,扯掉脸上盖着的荷叶,一眼就看到宋善至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凑过去嘻嘻笑:“又在想小姑父啦?”
宋善至哼了一声:“谁想他了,我想的是我满院子的花,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好好照顾。”
嘴硬。典型的嘴硬。
宋相甯识趣地没有戳破小姑姑的谎言。
两人又在船上消磨了一会儿时光,等到暑热最重的时候过去,她们才上了岸。
玉琴见着她回来,连忙递来一封信。
都不必拆开信封看落款是谁,单看她们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宋善至面上微热,扭头回了屋。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她坐在罗汉床上,拆开信封时,一朵干掉的萱草花倏地落在她裙摆上。
捡起那朵仍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萱草花,宋善至心跳忽地快了起来。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信上。
他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第57章
宋善至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朵萱草花,也不知道李巍用了什么法子,手中的花虽然水分尽失,鲜妍的花瓣与清雅的香气却没有半分逊色。
花瓣轻轻拂过她鼻尖,犹带着千里之外的气息。
分别一月,她也想他了。
发了会儿呆,宋善至起身找了个匣子,把干花放了进去,又想起那封匆匆读完的信,又拿起来细细读了一遍。
与他一贯表现出来的沉静持重的性子不同,信上的字迹落拓有力,透着一股凌厉的意味,但那些字句读起来又是那样缠绵温柔,宋善至读着信,唇边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确信自己不可能领会错字面上的意思——暑热天赶路辛苦,叫她不必急着启程回房州。
宋善至有些郁闷地把信纸一把拍在炕几上,力道太大,轻薄的信纸被她掀起的风扇得四角乱飞,钝钝的痛意从掌心猛地反弹,她抬起手吹了吹,想起李巍看似体贴的话,又皱着眉去看信上的内容。
就他会体谅人?她也不是不能为了他辛苦一回啊……
宋善至手指无意识地卷起腰间垂下的玉色璎珞,脑海中一时浮现出李巍独立站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落寞神伤的模样,一时又转移到他看到自己时倏然展开的笑颜。
一想到那双静湖似的眼瞳里会流露出无法压抑、掩饰的讶异与欢喜,宋善至咬了咬唇,当即拍板做了决定,收拾东西,过两日就走!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给李巍回一封信。
让他捧着信黯然神伤,然后她再从天而降给他一个惊喜?
宋善至捧着脸想了想,果断否决了这个想法。
李巍看着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但她想起那日随着渐渐破晓的天光而一同亮起的那双凄清泪眼,眼睫微颤,心里涌动着的不知是柔情还是怜惜,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告诉他自己准备启程回房州的决定。
信差的脚程可比她快多了,这样一来,她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有了盼头。
不过他期盼重逢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剧烈的话,最后爆发出来的热情不会很可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