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双眼发亮,抱着他的手臂猛晃:“好啊好啊,我们一块儿去。”
抵达通州码头时,晚霞漫天,紫红混合着熔金一般的霞光在沉浸在欢悦里的人们身上踱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善至回头叮嘱完玉琴她们各自游玩,不要走散了,这儿人生地不熟,又是节庆这样的热闹日子,两个人走在一块儿彼此也有个照应。
真真年纪小,胆子也不大,不喜欢这样人多嘈杂的场合,缃叶便留在船上守着。
李巍牵着她的手走入人群中。
宋善至看得目不转睛,李巍没有骗她,今夜的通州真是热闹极了,鱼龙曼衍,笙歌鼎沸,语笑喧哗处处可闻。
街道两旁的摊贩兜售的东西颇为新奇,宋善至很快就选花了眼,一手举着一个簪子问他:“哪个好看?”
李巍不假思索:“喜欢便都买下吧。”
摊贩听完连忙跟着使劲儿:“夫人,你家郎君真是会疼人,喜欢便都买回去吧,一日换一个戴,也给你家郎君瞧个新鲜不是?”
宋善至听到后面有些不大高兴,又不好发作,瞥了一眼李巍:“你买给我。”
李巍给了银钱,摊贩喜笑颜开,又说了一串祝她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如此又逛了几家,宋善至买得尽兴,回头再看李巍提着大包小包,掏钱结账的动作依旧利落,她脸上不自觉盈起得意的笑,故意问道:“我买这么多东西,你不会心疼银子吧?”
街道上挂着许多花灯,或明亮或昏黄的灯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皎若明月的脸庞上,身后游人络绎,他视若无睹,眼中窄到只能盛下她鲜活明媚的笑靥。
“自然不会。”
他又开始言简意赅了。
宋善至飞快瞥了一眼,面颊微红,识趣地没在这种时候继续逗他,听着一旁路人谈论马上就要开始花神游行,她激动地扯着李巍的手臂想找一个好点儿的位置看热闹。
随着花神游行的队伍出现在街道那头,人群陡然间沸腾起来,欢呼络绎不绝,吵得她们都快听不清彼此说话。
这儿人太多了,也不见有官府的差役出来维持秩序,李巍心里始终存了几分戒备,伸出一只手牢牢将宋善至护在自己身旁,防止路人不小心冲撞到她。
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女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冒冒失失地穿过花神游行的队伍,惹得一众游人很是不满。她感知到外界嫌弃、厌憎的情绪,脚步步伐越发踉跄,越发慌乱。
慌不择路之下,她险些一头撞上宋善至。
宋善至望着另一边的游行看得正起劲儿,没有注意到队伍末端发生的小小骚乱,直到听到那声慌张的道歉,她才转过头去,恰好与那个年轻女人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
宋善至愣在原地。
或许是因为受了惊,那个女人的眼睛瞪得极大,原本黝黑的瞳仁已经散开了,眼白部分泛着诡异的青色,让人一眼就瞧出她的病处所在。
李巍牢牢护着她,她自是没受什么冲击,看着那个年轻女人满脸惊惶,宋善至握住她的手,问她要不要紧。
奇怪,这样热闹的节日,她的家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出来?还是和亲友走散了?
握着她的那只手温暖又细腻,比她们这些时日摸过的缎子还要细滑,萧淑娘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拼命抓住她的手,不住地求她救救自己,她不想再回到那样的魔窟里去。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说话断断续续的,有些颠倒难懂,宋善至被她抓得有些痛了,但没挣开,拉着她穿过人群,到了稍微安静些的地方。
萧淑娘感觉到了她的善意,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了下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她是侥幸逃出来了,但船舱里还有很多和她一样遭遇的人,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她们这辈子都没办法靠自己逃出去了。
萧淑娘字字血泪,宋善至听得更是心惊胆战。
李巍眉头皱起,余光扫到一伙凶神恶煞,在人群中扒拉着找人的侍卫,他看向宋善至:“我先送你回去。放心,她们的事我一定会管。”
宋善至知道她们现在势单力薄,如果撞上萧淑娘口中提到的贼人,只怕是落不着好,点头说好。
回到码头前,李巍扫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艘大船,眼神冰冷。
一群畜牲。
他送宋善至上了船,叮嘱她暂时不要外出,又点了几个人同他一块儿出去。
缃叶见宋善至那么快就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的女人,有些惊讶:“这是……”
宋善至对着她摇了摇头,缃叶会意地没再提,扶着萧淑娘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真真坐在宋善至腿上,有些好奇地看着萧淑娘,扭头小小声地问宋善至:“大娘子,她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