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去的话,今夜可能真的没那么容易收场了——他在心底冷静地推算着可能。
他不说话,低垂着眉眼,像是在隐忍什么。
宋善至气冲冲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半夜的时候总会偷偷过来看我。怎么,你是养成了夜探采花的习惯,正大光明这一招反倒行不通了?”
被她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李巍有些窘然,低声解释:“不是……我只是有些,焦虑。”
一睁开眼,眼前没有她的存在,他心中就会莫名鼓噪不安。
平时在军中事务繁忙,尚且可以勉强压抑,但回到家之后,那股不安感就会奇异般地疯涨加剧。
哪怕他知道,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或侍弄花草,或翻看话本,自由自在地做着她想做的事。但这些时日那股不安与焦虑交织而成的恐慌总能轻而易举地压过理智,只有真真切切地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能平静下来。
在他开口之前,宋善至也发觉了点儿不对劲。
李巍最近真是过分粘人了。
放在从前,打死她都不相信那个冷面冷性的少年会和粘人这个词沾上边。但事实就是,不仅仅是沾边的关系,是极其、十分、特别粘人。
她自个儿悄悄琢磨了一下,可能和她小时候跟着大人去林子里打猎的时候被一头小野猪追,结果后面连着半个月都梦到被野猪一家追杀是一个道理。
自从上次她躲在野温泉石头边吓他那回开始,李巍就表示出对她莫名消失这件事格外强烈的抵触感。这次她被炀王残党掳走,他一定也很不好过。
那股紧紧缠在他腰间的力道缓缓松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柔软如春柳的手臂。
“你上次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之后不会再随便吓唬你了。”想了想,她谨慎道,“旁人搞出来的事情不归我管,我不负责。”
李巍垂下眼,看着她因为郁闷而嘟起的面颊,指腹抚过那块儿最红的地方,眼睫轻轻颤动,噙着淡淡的笑:“你不对我负责?我可不想交给旁人。”
宋善至一听他这语气不对,松开他的腰抬头一看,险些气歪了眉毛,哪有什么忧郁凄凉破碎的美男子?人家得意着呢!
她往后一倒,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躲过之后又觉得不解气,双腿蹬着风火轮一般朝他踹去:“快滚快滚,看到你都烦。”
李巍一把握住她的脚踝,修长有力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扣紧她的小腿肚,不知按到哪个穴位,宋善至顿时没了再扑腾的力气,索性倒在罗汉床上装死。
李巍失笑,又一次倒了下去。
一个轻盈若春风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上。
宋善至闷闷哼了一声:“我发现一件事。”
李巍唔了一声:“愿闻其详。”
宋善至用力推了他一把,顺便借力给自己翻了个身。
“李巍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儿种花的天赋都没有!”
经由他手的萱草怎么一点儿开花的迹象都没有?奇哉怪也!
李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抱怨什么,看着她不掩郁卒的娇艳脸庞,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想要毫无顾忌大笑的冲动。
他也的确那么做了。
宋善至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气急败坏地就要举拳打他,却被人顺势拉住手,两人凑在一起接了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
宋相恒要急着去宿州赴任,没办法久留,只得在重逢的第二日就拎着自家亲姑给准备的大包小包登上马车,挥手与她告别。
而转天就是李巍的生辰。
玉琴她们都替宋善至着急,玉琵更是自个儿绣了一个荷包递给她:“大娘子补几针上去再送给大司马吧,这样就是您自个儿绣的了。”
宋善至被她这个好点子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看了一眼荷包,看得出来玉琵已经尽力让自己的绣功看起来平庸了,但……这也不是她能绣出来的水平啊。
宋善至摆了摆手,把荷包塞还给她:“你们不用忙活了,我早就准备好礼物了。”
那她们怎么没有瞧见?
顶着二人疑惑的视线,宋善至十分潇洒地摇着素绢团扇晃了晃:“山人自有妙计。”
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度过的第一个生辰,意义不一般,宋善至打定主意要给他好好热闹一场。
想想他从前送给她的那些礼物,再对比她送的那些什么砚台、笔洗……都太敷衍了。
给人挑礼物这事儿很简单,但对象换成李巍,这件事就很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