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先出声。
宋善至站在屏风旁,看着一道峻挺的阴影罩下,心如擂鼓,手指下意识攀住一旁的屏风,借着这个支点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落于下风。
光线昏蒙,屏风上的螺钿堆砌而成的雀羽流转着清透的彩晖,随着她眨动眼睫的动作,映在那双盈盈潋滟的眼眸里。
在这样落针可闻的静夜里,连吞咽、呼吸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一切在平日看来再细微不过的动作在此刻都显得尤其刻意,乱人心弦。
李巍又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她被自己投下的阴影完全裹住,出声打破了这阵让两个人都心慌意乱的沉默:“困不困?”
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就站在那儿,冠冕堂皇地问她困不困。
宋善至很想冷笑回击,但这样又显得她很无理取闹,索性别过脸去不看他,吐出两个字:“还行。”
李巍仿佛没有理解,斟酌着又问了一遍:“还行……?那就是不想继续睡觉了。”
不睡觉能干嘛?
宋善至脸热了一下,下一瞬整个人却是天旋地转——他直接把她打横抱起了。
他抱着她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怎么轻了?”李巍俯下。身把她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干燥温热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把那双柔软的绣鞋脱了下来,好好儿地放在了脚踏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模样有些呆的宋善至,语气严肃:“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什么事都比不上你的健康,明白吗?”
宋善至慢慢地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又说了句:“别光说我……你也要做到。”
身量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她床前,这个动作放在他身上意外不显得局促,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里,这让她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他眼里荡开的笑影。
李巍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比‘我答应你’来得更让人心花怒放。
宋善至清了清喉咙,嗯了一声,双手捏住被子往上提,像是不好意思。
“睡吧,我守着你睡了再走。”
察觉到她视线里带着些欲言又止,李巍温声道:“三日后的牡丹宴,我会陪你一起去,不要怕。”
可他现在没办法用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要用什么身份陪在她身边?女使?
想象着李巍梳头抹粉,穿着玉琴她们改大好几个号的衣裳陪在她身边的样子,宋善至笑出了声。
李巍看着她自个儿都能把自个儿逗得乐出声,眸光柔和。
“睡吧。”
宋善至原本以为旁边有个人盯着自己,她会睡不着,但一闭上眼,身侧那股雪地松枝的气息默不作声地充斥在床帏里,心里一松,很快就有沉沉的睡意攀上。
她快要盹过去的时候,李巍突然开口。
“圆圆,我还欠你一场婚仪。”
他不是不想更进一步,但那样对她不公平。
旁人有的,他要给她更好、更多。
洞房花烛夜,两情相悦时。到那时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水。乳。交融,交颈缱绻。
李巍希望她日后再回想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圆满的。
“等这里的烦心事了结,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一场盛大的、热闹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的婚仪,让天地与世人都见证她们从此命运相连、密不可分。
李巍望着她,眼神殷切,期盼着她的回答。
宋善至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想起这人对名分的执着,还是挣扎着嗯嗯两声:“都交给你去办……”她发现了,李巍这人其实很爱操心,恨不得把他在意的人衣食住行从头到脚都过问、包办一遍。
李巍眼睛倏地一亮。她答应了。
在梦幻般的幸福包围下,他生出一些不确定,刚刚她是不是没听清,还是在说梦话?
耳畔传来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他不能吵。
李巍克制着再索求一遍答案的冲动,伸手替她捋了捋散落在枕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