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从地坐下。
两个人的位置被安排在一处,身体靠得自然也近,李巍看着她妃红色的帔子垂下来,时不时就会擦过他的腿。
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碰触,却让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不敢乱动。
他害怕她发现他此时的窘迫,更不想在那双明亮干净的杏眼里看见抵触、厌恶的神色。
宋善至注意到李巍默默往边上坐了坐,像是不想与她有任何接触一般。
她想起两人重逢时李巍时常表现出的那副贞烈鳏夫的做派。
从前是因为他没有认出自己,现在又是因为什么要故意拉开距离?
宋善至想不明白。
篝火夜宴很快开始。
下午时闹得那样惊险,但看着帝后脸上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众人不敢扫兴,纷纷举杯庆贺。
或许是为了彻底淡去那场意外所带来的阴霾,在皇帝的示意下,不少宗室与近臣拎着酒杯满场敬酒。
李巍面前自然少不了敬酒说话的人。
见他一副冷煞无情面,识趣的人自己说几句讨喜的话,也不要求李巍同样饮尽杯中酒,便忙不迭地找下一个人去了。
小嘉王却是个例外。
他的父亲嘉王是当今皇帝的手足,人没得早,只剩他一个幼子承袭爵位,人称小嘉王。太后疼惜,皇帝也对他疼爱有加,加上小嘉王正是十五六岁的顽皮年纪,惯出了一身的坏脾气。
他知道李巍不会喝他敬的酒,眼珠子一转,故意去敬宋善至。
“既然你被我皇帝阿伯封了县主,那咱们就是一家亲戚了。来来来,县主可得给我这个面子。”
小嘉王嬉皮笑脸地递了一杯斟得满满当当的酒过去,果不其然,下一瞬就有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拦下了他放肆的盯视。
“她不喝酒。”
小嘉王满不在乎:“不成,我敬出去的酒哪能再原路返回?”说着,他嘻嘻一笑,“夫妻一体,不如大司马你替县主喝了?”
宋善至瞪了这个熊孩子一眼。这人小时候就讨厌,怎么长大了还是这副熊样。
她扯了扯李巍的衣摆:“不用……”
李巍心中却隐秘地痛了痛。
很快,她们在外人面前就不再是‘夫妻一体’的关系了。
他闭了闭眼,仰头饮尽杯中酒。
小嘉王拊掌称赞:“大司马果然爽快!”
宋善至皱眉,看着李巍几乎在瞬间发红的脸,不高兴地看向小嘉王:“你这是什么酒?”酒劲那么大。
小嘉王眉飞色舞:“鹿血酒啊!”
场上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第30章
宋善至下意识地往李巍身上扫了一眼。
男人身形挺拔颀长,彩帐外深沉的夜色与跳跃明亮的篝火齐齐映照在他身上,一件暗绯色菱纹圆领罗袍穿在他身上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落拓风流。
宋善至眨了眨眼睛,抬头便撞上了李巍皱眉望来的视线。
好吧,什么风流意动,全都没了。
见她没有再顽皮地再用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望去,李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小嘉王,语气冷淡:“老王妃曾托我在军中为小嘉王寻一职位以作历练。正好,待春狩事毕,小嘉王便可以准备着应召入军了。”
小嘉王只是纨绔,但不是傻,他看着李巍那副端严慎肃的模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立刻便道:“是什么职位?低于四品将军的话本王可不——”
那个‘去’字还没说完,就见李巍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火头军。”
不是喜欢满场给人敬酒捉弄人么?那就去军中伺候百八十斤的大萝卜和那十几口锅灶吧。
小嘉王手里那壶还剩下大半的鹿血酒啪地跌到了地上,尽数喂给了地上铺着的毡毯。
李巍眸光冷厉,俨然此事势在必行,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