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偷偷观察着二人的女客们有些惊讶,大司马竟然就站在那儿看着她进了殿,甚至落座之后才走。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扪心自问,她们家里那位怕是连这样的小事都不愿意做。
这样自然而然显露出对妻子珍重的小事能有多费事,无非是看人上不上心罢了。
感慨过后,众人的视线隐秘又热烈地落在宋善至身上。
看了一会儿,她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她这十年做的是阶下囚,还是贵客啊?
宋善至起初还有些紧张,但看着熟悉的朋友,她心里安定多了:“妙妙!”
孙妙应热泪盈眶,自从她出嫁之后,她们都叫她孙夫人、值哥儿媳妇、小五他娘……除了娘家女眷,已经没有人会叫她的小名了。
“元娘,你、你受苦了……”望着好友那张白里透红,一看便气血充盈的水灵脸庞,孙妙应哽咽着继续往下说,“好在你平安回来了,我真为你高兴。”
不止是孙妙应,宋善至泪眼朦胧地望了一圈,还有苏玉会、李嫣然、云雾清……好多好多人都在告诉她,她们都很高兴她能回来。
“哎呀,我不能哭的。”
众人心里一紧,难道是有什么复杂为难的病症……
宋善至拼命往脸上扇风,试图逼退汹涌不绝的泪潮:“我一大早就被拉起来上妆了,折腾了好久,哭花了都没地儿补。”
众人心里一松,又是一乐,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推她一把,嗔她爱臭美的毛病还是没变。
那些不认识宋善至的人见着这一幕,渐渐明白过来,刚刚孙妙应说她是个很有趣的人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也有人不识趣,笑嘻嘻地凑上来问她是怎么保养的,宋善至想起李巍的话,倒也不生气,也学着来人的模样笑眯眯地回:“自然是因为我天生丽质了。”
孙妙应和苏玉会她们捂着嘴轻笑出声。
看着那人有些尴尬的模样,宋善至继续道:“心宽之人不易老,我一直相信陛下天命所归,一定能够平叛乱党,还我一个公平。想得开,才能活得好,你说是吧?”
那人假笑着连连点头,胡乱附和几句之后便自个儿坐到了远一些的位置上。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远远看着宋善至,心里有些犯嘀咕,看着这么年轻漂亮,该不会是冒充假扮的吧?
不过很快她自个儿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梁国大长公主一进殿,无视对着她起身行礼的众人,精准地捕捉到了宋善至的所在,快步过去把她搂进了怀里:“我的儿,可想坏我了。”
宋善至迟疑了一下,没有按着往常的称呼叫她姨母,乖乖地叫了声‘母亲’。
梁国大长公主也不管什么细纹不细纹的了,笑得合不拢嘴。
原来有女儿是这种感觉!
梁国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同胞亲姊,一向心高气傲,遑论又有个权势滔天的大司马儿子,在汴京更是横着走,能被她这样对待的人除了真正的宋善至,别无她人。
“您先前不是要去温泉庄子住一段时日吗?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呢。”
梁国大长公主疼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这次是你身子好了之后头一回参加宫宴,我这个做婆母的自然要回来帮你撑腰。”
宋善至心里一暖,阿娘早逝,梁国大长公主作为阿娘的手帕交一直对她多有照拂。
梁国大长公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心里松了口气,想着她白白胖胖健康可爱的乖孙离她又近一步了,握着她的手又道:“听说陛下下令封了你做汝宁县主,你先前身子骨还没大好,应当还未去向皇后请安吧?”
见宋善至点头,梁国大长公主笑道:“罢,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吧。自家亲戚,是该多聚聚。”
这话她敢说,旁人却不敢应。
宋善至这才想起,其实按着辈分年纪,当今天子还应该叫李巍一句表兄。
眼看着宋善至被梁国大长公主拉走,孙妙应她们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宋善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待会儿再聚。
很快有内侍去了前殿,把梁国大长公主带着宋善至去了皇后宫中说话的事儿禀告给李巍。
李巍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内侍便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
老头子足疾发作,母亲不该陪着他在庄子上多泡几日温泉么?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这几日梁国大长公主人在庄子上,却不停地让人给他送信回来,起先李巍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打开,却全都是梁国大长公主斥重金让那些丹青妙手画的胖娃娃画像。
李巍:……
说实话,李巍并没有身为独子的自觉。他对子嗣一事并没有执念,不然也不会为宋善至守身如玉到这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