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边的声音并未因此停止,接着轻声的说:“风总是在变换着方向和强度,像是喜怒无常的孩子……蝙蝠侠,它吹拂着你的面孔,紧接着又下起暴雨——”
蝙蝠侠感觉到狂风吹过人身,让他在半空中摇摇欲坠,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身上,很快就全身湿透了。
他向下看去,看到地面越来越近,自己的影子投射其上,方方正正,只多出一颗带着两只尖耳的脑袋,就像一只蜜袋鼯。
“蝙蝠侠……还不是落到地面的时候,因为你看到了海……你看到那个船长了吗?他正在你的下方漂流,濒死垂危,只要跟着他,落在这只漂泊不定的小船上,你就可以亲眼见证那个世界。”
于是下方的深棕色土地渐渐变为海面,因为海水很深的缘故,从上往下看是一团模糊的深色,平静的如同台风之眼,像是要把人吞噬殆尽……就在这一片深色海水之间,漂着一只小船,船上的人已经晕厥过去,脸被晒得通红。
天气也变得炎热,暴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风也不见踪迹。
在蝙蝠侠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的时候,那船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幽蓝的双眼对上蝙蝠侠白色的护目镜——
在那一瞬间,仿佛天地失去了颜色与上下,连时间也变得紊乱不堪,蝙蝠侠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卷入洗衣机中的手套,不断地旋转、被挤压、变形、浸泡,直到终于被渐渐甩干,扔进烘干机里……
他睁开眼,看到上方碧蓝色的天和耀眼的烈阳,喉咙干涩疼痛,不知道多久没喝过水,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身体虚软无力,胸腔内的心脏却跳的像是擂鼓,热流一股一股的泵向全身,要烧干他最后一丝湿润。
蝙蝠侠看着天空,心想——
这到底是谁的梦境?
第130章
有很多时候,瑟拉斯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
曾经在梦境中见到的生身之父显然是个人类,但是他身上又处处表现的违和,至今,瑟拉斯都不确定那些“回忆”是否真实。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都不足以构成行为的根基,他还能靠什么支撑自己行走于世?
教堂内部的墙壁像是被水浸泡过数千万年,明明是在陆地上,却呈现一种“泡囊”的质感,一簇一簇的海草扎根在松软透水的墙壁上,那一面灰白色的墙就像是一层浅海沙滩,些许黑色的贻贝附着其间,浅蓝色的海鞘微微摆动,教堂内部呈现仿佛从海面透进来的波光。
瑟拉斯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这里破败不堪,浅蓝色的波光粼粼之下一切都很寂静,就像是自建成起就被海浪吞噬,成为海底的一部分,自此被日侵月蚀,化作现在的模样。
一道灵光从身侧蜿蜒而过,瑟拉斯伸手去摸,那水一样的白色光芒就从他的指尖穿过,留下一点细微的凉意,难以分辨是否是错觉。
他不打算再在这里停留,迈步继续深入。
周围的光线逐渐昏暗,也是,浅层的光芒怎么能照亮深层的海呢?
无论是瓶子还是声音,都从耳边远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言的寂静,唯有轻微的水声从稍远一些的黑暗边角中传来,在身侧的水流中静静回响。
感到温暖、平静、舒适。
并不需要眨眼,并不是因为睁开眼睛与闭上眼睛看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分别,而是在这环境中的水流如同羊水般温暖不干涩,轻柔的滑过眼球表面而并不引发灼烧的化学痛或针扎般的机械痛。
它如同眼泪般温润,又富有轻柔和缓如油脂的质感。
坠入水中……感觉到身体如海绵般吸满了水分,让水充盈每一颗微小细胞。
就像再次回到母体之中。
……
梦境向来难以捉摸。
置身其中时,连自主的选择都未必自主。
漂流的船只上,布鲁斯忍着灼热的烈日和皮肤的干痒,伸手把衣服沾上海水挡在头顶。
这里并不一定是梦境。
他是被小丑……或者说披着小丑的外衣的什么诡异生物给送到了这个地方,或者说,送到了这个世界里。
那个家伙想干什么?
什么“探寻一切秘密”,虽然不能直接判定为假,但是想要害他的命的企图却清晰可见。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多亏了瑟拉斯的福,他已经有了很多次对抗这种情况的经验,理性会带来灾厄、就像是鱼饵会吸引鱼群,在聚焦于眼前的事物时运转的认知就像黑暗中的星辰,引诱而来最不可幻想的敌人。
……停下。
布鲁斯听到自己的大脑在不可避免地深思下去,他必须转移注意力。
他所学的内容涉猎甚多,可以通过太阳和星辰的位置大致的推测自己的方位,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他身处另一个世界,太阳除了酷热耀眼灼伤他的眼球之外,并没能让他看出这个地方位于何处,大脑中现成的世界地图自然也没了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