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斯忽然开口道。
“没错,”少年回答,“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你刮来了,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会来……这里是所有的、你的、我的、我们的,最终结果的聚合。”
“很显然,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结果的人,”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或者在达成了那个所谓的真结局——噢真该死!谁起的这个名字!——之后,还会不会来到这里。”
瑟拉斯沉默了片刻,询问道:“所有人?一共有多少?”
少年耸肩,回答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们互不干扰也看不到彼此,只是知道有彼此存在,能够感受到互相的呼吸。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我知道他脸上带着伤疤,他也是我们之间存活时间最长的那个,所以我叫他大哥。不过现在嘛,可能大哥要换人了,如果你能继续活下去的话。”
瑟拉斯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叫做真结局?难道我们之后能够不死吗?”
少年冷哼一声:“谁知道呢?我可没活多久,死于贯穿伤,在船上当水手时遇难了,流落荒岛,被同伴背刺而死。”
他转过身,给瑟拉斯展示了一下身后的伤口。
那伤口还很新鲜,透过单薄的衣服向外渗着血,一丝一缕的连绵不绝。
他刚刚躺着的地方,已经汇聚起了一滩血液。
“噢……太糟糕了……”
瑟拉斯低声说。
“没什么,哈哈,”少年大笑起来:“我们可以算是一体的吧?说不定你获得了真正的结局,我们也能离开这里了……不过……”
“不过什么?”
少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着前方的海面出神,忽然询问道:“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吗?你不用说我就知道你也经历过无数次的幻觉,所以会不会是我又进入了幻觉中?”
瑟拉斯看着他,轻声道:“你既然能想到,就不是幻觉。”
少年眼中的茫然退去,他眨了眨眼:“你说的对。”
他拽了拽瑟拉斯的手,仿佛没有被刚刚的小插曲干扰。他们一直都是如此,一直被幻觉困扰就不再会惧怕幻觉……即便偶尔因为脆弱而失守,也会很快的康复起来。
“我们该走了,你听完了我的故事,我也应该像老大那样送你几句话装一下高深。”
他调皮的眨眨眼,故作深沉的开口道:“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噢不对,你还有很多时间,我知道你现在的命运线已经偏离的十万八千里了,但是不要掉以轻心,这才只是个开始,亲爱的。”
他说着,嘟囔了一句:“哎呀,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瑟拉斯犹豫了一下,垫脚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没事,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儿走下去的。”
少年愣了愣,反手拍在瑟拉斯的脑袋上:“你这小鬼!哈哈,等你长高了再来摸我的头!现在不允许!”
瑟拉斯腼腆的笑了笑。
“话说起来,我们的性格还真是不一样呢……”少年打量着他,嘴巴一扁,“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懂事的孩子最讨人喜欢?”
第99章
瑟拉斯曾经不止一次思考过定义的内容。
他从诺维的族群当中获得感想,意识到定义对于人、动物或者别的或生或死的事物的含义。
而在这个地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存在之所,汇聚着一群自称是不同命运线结局的人,他们……都同时存在着,共同使用一个名字和同一张面孔。
在简短的交谈过后,他们每个人都给他了一点点小小的感悟和提醒,比如“晚上不要吃鱼冻”、“白天远离发光的球体”、“不要惧怕黑暗”等等。
最后一个和他面容相似的青年面容哀伤的凝视着他的脸,眼中泪光涟涟,很是沮丧的道:“啊……太糟糕了,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不过,唉,算了。我知道你在那边有什么,所以,如果你侥幸拥有了家人和朋友的话,珍惜他们吧。”
“你应该发现了吧,我们都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人,都是独行侠……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拥有,但是请替我们好好珍惜……友情和亲情从来都是来之不易的,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亲爱的,”青年双手按在他的肩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脸,头发丝还滴着水,眸光哀伤,“小心谨慎的应对他们对你的好,但是也要珍惜……多悲伤啊,我从来都没有过朋友。”
瑟拉斯茫然的思索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
滔天的巨浪又一次席卷而来,昭示着瑟拉斯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在青年的手从瑟拉斯的肩膀上离开时,巨浪席卷而来,将他裹挟着沉入海底。
眼前天旋地转,四周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但是瑟拉斯微微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耳后的腮口开合,脑海里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诞生,只知道至今印斯茅斯的落日还烙印在脑海当中,无比辉煌、无比绚丽,灿烂的不像是那个阴暗世界应有的色彩,所有的知识都是来自于祭司和主教,再就是来自于海洋。
大海总能教给他很多东西。
印斯茅斯永远是那副样子,无论是在钟楼坍塌之前还是坍塌之后,也无所谓大衮的教徒有没有降临至此,小镇上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充满腥臭、腐烂的鱼虾的阴霾,墙皮崩解的街道上,石板总是显得令人不适的潮湿,到处都弥漫着该诅咒的气味,虽然当时瑟拉斯还不能很明显的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