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摩挲他皮肤的动作一顿,干脆利落的否认道:“不,她不走。你母亲从来都是个很念旧的人,呵……不管走多远都会想要跑回来,就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他语调里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恶意,瑟拉斯皱着脸反驳道:“才不是狗!”
“……哈哈,我并没有贬义的意思,你不觉得这个形容非常贴切么?无论我带她去什么地方,阿卡姆也好、波士顿也好,甚至是坐船去另一个大陆,她都会不顾一切的找回来,”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一样,深呼吸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一个人类的意志竟然能如此坚定,是我从来没想到过的,你母亲真的让我开了眼界……噢好吧,既然你不喜欢这个‘相当贴切’的比喻,那么……让我想想,像一只总会奔向火焰的飞蛾怎么样?”
很神奇的是,瑟拉斯那种小动物似的直觉在这一刻又久违的发挥了用场,他察觉到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和之前在海边的那个人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
对方接着开口,温和的语调让瑟拉斯知道这是海边的那一个:“希望这次能够一切顺利,天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一切都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我想要带你离开这里,一次又一次,但是每次都会出现很多差错……亲爱的、我亲爱的小猫儿,请一定要听我的话,让我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瑟拉斯又向他怀里靠了靠,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
“总是有那么多的阻挠,我必须让你离海远点……”
这个人叫他……“小猫儿”?
瑟拉斯感觉喉咙一哽,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泛酸起来。
“爸爸?”
男人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回应道:“怎么了?走累了吗?要不要我抱你?”
好真实的梦境,瑟拉斯心想。
他抬头看了看男人的脸,对方正微微俯身看向他,除了那双海蓝色的眸子之外,其余的部分尽数掩藏在不详的阴影之中……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带着很特别的悲悯和温柔神色。
“嗯……脚好疼,”瑟拉斯拽了拽男人的手,委屈巴巴的望着他,“抱抱我吧。”
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温热的胸膛贴近,双臂一伸就把他抱了起来,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胸口处,澎湃如同擂鼓的心跳砰砰的撞击着他的耳廓。
“我不知道这次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希望一切都能保持最好的状态。”
他喃喃自语似的说道,好像认为瑟拉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瑟拉斯很想询问一下什么是“循环”,什么是他口中说的“结局”,但是看现在的状态,如果询问了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结果……以及,他亲爹身体里好像有两个人。
以他的经验,这就像是艾德拉斯和切奇卡一样,暂时居住在一个身体里面。
他们就这样在洒满地面的月色笼罩之下回到了家中。
瑟拉斯在失去人类身份之后,就再也没了家……并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只记得在那之后,他随机的在镇上飘荡,任意选择一栋房子居住,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也确实是。
眼前的这栋小房子就像这个时期的印斯茅斯一样,还保存着他繁荣而华丽的外观。
门口的邮箱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脸上带着面具似的笑容,在看到他们回来时目光从遥远的天际转移,像是没看到男人那样,直勾勾的落到瑟拉斯的身上。
“欢迎回来,我的小鱼,”女人轻柔的道,在瑟拉斯的脚落到地面上时,快速的伸手将他拉到了身前,“你看起来很开心。”
女人身上带着一点点甜蜜的柔软馨香幽幽的传入瑟拉斯的鼻腔,他能闻到可可粉、奶油和面包片的气味。
这就是……母亲。
瑟拉斯抬头看向眼前的女性,不同于完全看不清楚脸的父亲,母亲的面容相当清晰,在月光下白皙的皮肤显现出石膏雕像一样的质感。
母亲正冲他微笑,俯身摸他的脑袋,亲昵的叫他“小鱼”。
说实话,瑟拉斯对这个称呼的接受度更高一点。
父亲冷冷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想,先进屋怎么样?”
母亲脸上的笑容冷淡了一点,但是又冲瑟拉斯露出甜蜜微笑,低下头用脸颊贴了一下瑟拉斯的脸,拉起他的手,轻柔的道:“你回来的正好,我做了小蛋糕,快走吧!”
几乎是瞬间就进了屋,场景的转换像是被压缩成了短暂的一帧,瑟拉斯不确定是否是因为自己实在太高兴了导致感官上的时间流逝,还是因为这里确实是梦境。
屋内有着非常美妙的奶油蛋糕的香味,并不浓郁但却足够勾人味蕾。
母亲捏起一块小蛋糕送到他嘴边,语气轻柔带着诱哄:“来,尝尝看~”
父亲则态度冷淡的打断了她:“我想现在已经不早了,小猫需要休息,晚上吃甜食对牙齿不好。”
“噢真令我恶心!你又是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我早就告诉过你这孩子由我来抚养,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母亲把小蛋糕塞进瑟拉斯手里,摸了摸他的脑袋,转头和男人争吵起来:“我绝不允许你带走他,命运是无法阻断的,就算你能规避一时,最后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甚至更极端的方式到来!你还没明白吗?!”
男人仍然很冷静,他慢慢的道:“我一直在尝试,你知道的。”
“但是目前看来没有任何成效,你无法说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