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镜头里不止有小小一个人。
还有他。
他抱着襁褓中的小小,掌心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大一小正对着彼此,他在笑,而小小嘟起了小嘴巴,可爱极了。
女人眼眶发红:“真漂亮,哎,好漂亮的宝宝。”
“是啊。”张禄赞同,“现在精神很好了,性子看起来也活泼。不像……”他轻轻咳了一声,瞟了眼靳渊。
靳渊把手机收了回去:“脾气已经不小了,像张禄。”
女人含泪笑了笑:“是啊,小禄的性子,是很犟的,还得请靳先生多担待些。”
靳渊微微颔首。
张禄在一旁看着,胸口又重新堵了起来,他注视着女人,不再避讳:“这些年……你一次也没回来过。”
女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垂下眼:“回来过的……但是,没找着你们。后来就又走了。”
她的话说得很缓,像是生怕张禄不信,“大概在你十五六岁的时候吧。”
张禄没出声,那时候他确实已经离开了。
那几年,他带着一文住过的地方太多,欠租了搬,被人赶了搬,找到更便宜的地方也搬。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个月会住在哪里。
“为什么你后来又走了?”他问。
女人低下头,苍白的嘴角骤然抽动了一下。
张禄留意到她脸上有许多细细碎碎的小纹路,嘴角上也是。
“那些人又追来了……”她低低地说,“说是,还差一些利息……”
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病房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压抑。
最后还是靳渊淡淡开口:“时间差不多了。何女士,你好好休息。张禄,我们走吧,下次再过来。”
“……好。”张禄抬起头来,情不自禁地朝靳渊笑了笑,又朝女人笑了笑,“妈,我们先回去了。”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们始终牵在一起的手上,温柔地点了点头:“好的,路上小心。”
两个人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张禄的情绪竟然比来时平静了不少。
电梯下行,他还在低声抱怨靳渊:“你刚才又替我做主,谁让你说下次再来的。”
靳渊偏过头:“你不来?”
张禄顿了一下,努了努嘴:“来啊。但你不会等我自己说么?”
靳渊唇角微扬,没跟他争。
出了住院部,外面的天已经有些偏暗。
医院门前依旧是寻常的喧闹,车辆缓慢进出,远处有人推着轮椅,便利店门口站着两个说话的年轻人。路边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夕阳从楼宇之间斜照下来,在玻璃幕墙上折出大片刺目的亮光。
车就停在不远处。
张禄一边走,一边还在想刚才母亲看小小照片的样子。
“下回是不是可以把小小的视频给她看?”他忽然问,“照片看不出她多能动。”
靳渊没有回答。
张禄走了两步,才察觉身边的人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
话还没说完,靳渊猛地抬手,一把将他往身后一带。
声音不算大,却锋利得像硬生生撕开空气。几步外的车身骤然迸起一点细碎的漆屑。
张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人已经同时动了。